大船顺著大运河南下,走了两天两夜。
清晨,江面上的浓雾还没散乾净。远远望去,扬州城那高大的城墙轮廓,在水汽里若隱若现。
扬州是运河的心臟。南来北往的货船,全都要在这里落脚、过闸。
此时,黑风號的甲板上,江宴正站在栏杆旁。江风卷著潮气迎面扑来,有些凉。他忍不住低头,握著拳头抵在嘴边,低声咳了几下。
“跟你说了多少遍,大清早的別在甲板上吹风。”
身后传来一个粗重沉稳的声音。
顾星寒黑著脸,手里端著一个粗瓷大碗,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黑色短打,浑身热气腾腾的,大步走到江宴身边,直接用自己宽阔的身体,把迎面吹来的江风死死挡住。
“把这个喝了。”顾星寒把碗塞进江宴手里。
碗里是刚熬好的红糖薑汤,热气直往上冒。
江宴低头看了一眼,有些无奈:“星寒,我已经没事了。那点风寒早好了。”
“少废话。老子在后边看你咳得心都揪起来了。”顾星寒瞪了瞪那双深海蓝色的眼睛,语气凶巴巴的,手却分外小心地帮江宴把身上的大氅裹得更紧了一些。
“赶紧喝。不喝完,今晚你別想下床。”顾星寒压低声音,在江宴耳边恶狠狠地威胁了一句。
江宴脸颊微热,自知在体能和养生这件事上爭不过这个大老粗,只能老老实实端起碗,一口气把又辣又甜的薑汤喝了个乾净。
热汤下肚,胃里瞬间暖和起来。江宴的脸色也多了一丝血色。
“少爷,顾大当家,前面的码头不对劲。”
长安从船舱里跑了出来,手里拿著一个单筒望远镜,脸色有些发白。
“平常这时候,扬州码头早就热闹翻天了。可今天,岸上连个挑担子的苦力都没有。全是穿灰色短打的汉子,手里都拎著傢伙呢。”
顾星寒一把夺过望远镜,放在眼前看了一眼。
镜片里,扬州的大码头上,整整齐齐站了不下一百號人。个个手里拿著分水刺或者大刀,眼神凶狠,死死盯著正在靠近的黑风號。
“恶狗滩那帮水鬼的死讯,看来已经传到这儿了。”顾星寒冷笑一声,隨手把望远镜扔给长安。
他顺势拔出腰间的三棱军刺,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个圈,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兴奋。
“江宴,这帮水老鼠动作还挺快。看样子,扬州分堂的堂主是想在码头跟咱们硬碰硬啊。要不要老子现在就带神机营衝下去,把这码头用血洗一遍”
江宴站在长椅旁,把玩著手里的空碗。他神色分外平静,清冷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慌乱,反而全是精密的算计。
“动刀动枪是下策。”江宴淡淡地说,“我们来江南,是为了拿走整个漕运的控制权。把码头的人全杀了,谁来帮我们运货谁来帮我们撑船”
他转过头,看著顾星寒:“让兄弟们把强弩收起来。船照常靠岸。我倒要看看,这位扬州分堂的堂主,到底准备了什么戏码。”
“行,听你的。不过老子得贴身跟著你,谁敢靠近你三步之內,老子直接放干他的血。”顾星寒把军刺收回大腿內侧的皮套里,紧紧贴在江宴身后。
“大船靠岸——!落锚——!”
伴隨著神机营汉子粗獷的喊声,黑风號分外沉稳地撞在了扬州码头的木桩上。
激起了一大片白色的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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