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是自己想走的时候,干干净净地走。
柳烟眠死死攥着那柄薄刃的刀柄。
手心瞬间湿了。
皇帝。
当朝陛下。
居然一个人,没带一兵一卒,踏进了她的绣阁。
她的心脏砰砰砸着胸口。
脑子里只转一个念头。
贤王。
贤王白天派人来过。那个小跑着进门、脸色发青的小厮,只丢下了两句话。
今夜必有大客。陛下要亲自来。柳姑娘务必病倒,撑住一夜。
柳烟眠当时只当是贤王又起了哪门子心思。一个皇帝,夜里要来一家青楼?
除非疯了。
可这位,真的来了。
更要命的是,贤王的那句”务必撑住一夜“,她能怎么撑?
从装病到装睡,她都装到了极致。
可这位陛下只用了一盏茶。
隔着四丈远,隔着一条软榻。只用一个”朕“字,就把她半年来架起来的所有伪装,击得粉碎。
她缓缓地,极慢地,把压在袖口下的右手抽出来。
枕头下,那只手,也在极慢地拔刃。
这是她最后的倔强。
这是柳烟眠三个字底下,藏着的那位”柳昭华“的骨气。
薄刃,出鞘一寸。
就在这一寸出鞘的瞬间。
洛川抬了抬下巴。
就抬了一下。
当。
一声极清的脆响。
柳烟眠枕头下那柄薄刃,无声无息,凭空从枕面之下飞了出来。
刃身在半空停住,悬在柳烟眠脸前三寸处。
她瞪大了眼睛。
那柄薄刃,自己在半空,缓缓一弯。从刀身正中,极轻地,对折。再对折。
折成两段。
两段薄刃”叮叮“两声,掉在软榻的丝被上。
柳烟眠整个人,靠在床头,一动不能动。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两段断刃。
三年。
她备了这柄薄刃整整三年。她甚至偶尔夜里,一个人,把它抽出来,在指尖转两圈。
她告诉自己,一旦被谁按到榻上,她宁可这柄薄刃进自己的心口,也绝不让自己被糟蹋。
而今夜。
这柄刃在自己主人手里都还没出鞘三寸,就被人用一个眼神,在半空折成了两截。
洛川看着她。
他的笑温温的,没有半分凌厉。
可柳烟眠从那笑意里,第一次看到了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
”姑娘是聪明人。“
洛川慢慢开口。
”朕从来不杀聪明人。“
他顿了顿。
”但朕也不留不听话的聪明人在宫外。“
柳烟眠呼吸一滞。
洛川继续。
”朕问你。“
”贤王,给过你多少钱?“
这一句落下。
柳烟眠脸上那一层刚刚拼凑起来的”歉意“,一寸一寸地裂了。
她下意识想开口。
”陛下,奴家不……“
”二十万两。“
洛川替她把话接了。
”半年。十八次。每次三个时辰以上。贤王府的账房先生,最近半年,每月都要给你挪一次账。户部查账的时候,他把你醉烟楼的进项,挂在了淮安漕运的名目下。“
”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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