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外，三百里。
北蛮大营铺开三百座毡帐，如一片黑色的潮水。
主帐立于中央。帐顶悬着一面黑色狼旗，在夜风里猎猎作响。
帐内，独坐一人。
二十七岁的北蛮女帝，耶律玄霜。
她身披金鳞玄甲，甲片一枚一枚，像覆在一条蛰伏的黑龙背上。乌发高高束起，用一根狼骨簪斜斜绾住。
腰间一柄弯刀，刀鞘上镶着七颗狼牙。
她独坐帐中主位，面前摊着一张大夏京城舆图。
案上一盏烈酒。
她右手食指，缓缓沿着舆图上那条从雁门关一路南下直抵京城的虚线划过。
刚划到”长安“二字。
帐外传来一声脚步。
”陛下。“
一名斥候披甲入帐，单膝跪下，”属下按陛下吩咐，八百里加急，传回大夏京城近况。“
耶律玄霜没抬头，”讲。“
斥候深吸一口气，他开始念。
”其一，大夏皇帝洛川，七日前，当朝抄斩丞相王铎满门。王铎三族，共百二十七口，次日午时，菜市口，全部斩首。“
耶律玄霜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斥候继续。
”其二，大夏皇帝三日前，于承天门外，当众杖毙三朝老儒周鹤鸣。周鹤鸣杖毙之后，其门下三百儒生，各杖五十，发配岭南。大夏士林，为之一空。“
耶律玄霜放下食指，端起案上那盏烈酒，小小地抿了一口。
”继续。“
”其三，大夏皇帝于抄家当日，强纳丞相之女王清晚入宫。王清晚本为大夏贤王未过门之妻。另强纳丞相之妻苏婉宁。母女同入后宫，同居东暖阁。“
耶律玄霜眉梢，终于动了一动。
”抢自己亲弟弟的未婚妻？“
”回陛下，是。“
”连丞相夫人也一并收了？“
”回陛下，是。“
”母女一同入宫？“
”回陛下，是。“
耶律玄霜笑了。
这一笑，笑得帐内的烛火都跳了一跳。
”有意思。继续念。“
斥候脊背发凉，又继续。
”其四，大夏皇帝强纳骠骑将军周武烈之女，苏云昭。苏云昭原为大夏军中新秀，银枪破军，有女将之名。入宫后封妃。“
”周武烈因此起兵反，率三千禁军清君侧。当日平定，周武烈断一臂，下狱。“
耶律玄霜挑了挑眉。
”他是怎么平定三千禁军的？“
斥候犹豫了一下。
”回陛下，大夏皇帝沉迷丹道多年，据传曾在炼丹房中炼出某种诡异手段。属下未能得其详。只知那三千禁军，是被一阵古怪的黑影冲散，不到半个时辰，尽数溃散。“
耶律玄霜眯了眯眼。
诡异手段。古怪黑影。
她不置可否。
”继续。“
”其五，大夏皇帝七日之内，又下旨修建铜雀台，征选全国秀女三千入宫。国库已空，陛下挪抄家所得白银六千二百万两，全部填入内库。现下，大夏北线军饷未发，边军将士以雪充饥者，仍有五万余。“
斥候念完，跪伏在地。
”属下奏报完毕。“
帐内一静。
过了许久，耶律玄霜放下那盏烈酒。
酒盏落在案上，发出清脆一响。
她忽然大笑。
”哈哈哈哈。“
”此人若不亡国，天理难容！“
笑声震得帐内烛火剧烈摇晃。
帐外值守的亲卫听得汗毛直立。
她们的女帝，很久没有这么笑过了。
耶律玄霜笑够了，擦了擦眼角，抬手挥退斥候。
斥候叩首退出。
就在斥候退出的一瞬，帐帘再次被人撩开。
一个身着青灰色长袍的老者缓步而入。
北蛮右丞，拔术合勒。
年近六旬。鹰目。高鼻。颌下一缕稀疏的白须。
他是北蛮这一代最聪明的脑子。
也是唯一一个，曾经与大夏贤王，有过密信往来的人。
拔术合勒单膝跪下。
”陛下。方才斥候所奏，老臣在帐外，一字不漏听了去。“
耶律玄霜抬眼，”你怎么看？“
拔术合勒起身，走到舆图旁。
他的手指，重重按在”雁门关“三个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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