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大夏内乱正盛。七日之内，君臣离心，兵变频发，国库填尽。这是百年难遇的机会。“
”老臣斗胆，请陛下即刻加速进军。原定七日之期，压至五日。五日之后，我北蛮百万铁骑，直抵长安城下。届时大夏君昏臣乱，军无粮饷，一击可破。“
”陛下，进军不可缓！“
耶律玄霜没接话。
她端起那盏烈酒，又抿了一口。
帐内静得，只听得见烛火燃烧的声音。
拔术合勒等了片刻，没等到女帝回应。
他抬起头。
女帝的脸上，依旧挂着那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拔术合勒。“
耶律玄霜终于开口，”你太急了。“
拔术合勒一怔。
耶律玄霜慢慢放下酒盏，指尖再次落在舆图上的长安。
”这位大夏皇帝，是一个有意思的人。“
”他是个自己砍自己柱子的木匠。“
”他抄了丞相王铎，砍掉了自己朝堂最粗的那根梁。“
”他杖毙了周鹤鸣，砍掉了自己士林最硬的那根骨。“
”他逼反了周武烈，砍掉了自己京畿最利的那把刀。“
”他抢弟弟的妻，砍掉了自己宗室的脸面。“
”他修铜雀台，砍掉了自己百姓的粮。“
”他挪抄家银入内库，砍掉了自己边军的命。“
耶律玄霜指尖轻轻点了一下。
”这个木匠，砍得挺起劲。朕，舍得让他停吗？“
拔术合勒怔住。
耶律玄霜转过头，望着他。
”朕若此刻南下，大夏朝野，无论贤愚忠奸，一夜之间都要抱团。他们平日里可以骂昏君，骂到天亮。可北蛮铁骑一到，他们立刻要变脸。“
”他们会拥昏君上马，抱着昏君的大腿，举国死守。就算拼个玉石俱焚，他们也会拖朕三个月、六个月、一年。“
”草原初雪将至。朕的补给线，一千六百里。朕拖不起。“
拔术合勒脸色变了变。
耶律玄霜继续。
”可朕若再等三日。这位昏君，会亲手，把最后几根柱子，也一并砍干净。“
”他会把后宫再填满。他会把国库彻底掏空。他会把民心彻底剖开。“
”三日后，朕的铁骑踏入长安，大夏百姓不会抱团护君。他们会跪在道旁，哭着求朕接管。他们会把洛川的头，自己砍下来送上朕的马前。“
耶律玄霜笑了。
笑意凉得像草原上的夜风。
”拔术合勒。这位昏君给朕送的礼物，已经够厚了。朕再给他三日，让他送得再厚一点。“
”朕不急。“
拔术合勒垂下眼，沉默了很久。
”陛下圣明。“
他单膝跪下，退出主帐。
出帐的一瞬，夜风扑面。
他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夜空里，一轮冷月。
拔术合勒回到自己的偏帐。
他关上帐帘。
帐中只有一个小铜盆，里面燃着几块炭。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
信笺已经被他揣了半月，折得边角发毛。
信是贤王最后一次托人送来的。
拔术合勒展开。
信上前面一大段，都是贤王与北蛮的联络细节。他看过不下十次，每一个字都能背下来。
他的目光，停在信的最后一行。
那最后一行，是贤王在封口处用朱砂补上的，字迹匆忙，墨迹略晕。
”拔术丞相亲启。陛下若来晚一步，洛川不是昏，是仙。“
拔术合勒盯着这一行字看了很久。
他把信纸对折，再折，再折，捏成一个小纸团。
他走到铜盆前，把纸团扔进炭火里。
纸团接触到火的一瞬，火苗猛地一窜。
拔术合勒冷笑。
”贤王疯癫。“
他看着纸团一点一点化作灰烬。
炭盆里最后一缕青烟升起，在帐顶打了个转，散了。
拔术合勒掀帐出来，准备回主帐复命。
他没有回头。
他没有看见，在他身后那只铜盆里，最后一片未烧尽的纸角上，那行朱砂字迹，在即将熄灭的火苗中，闪了最后一下。
”洛川不是昏，是仙。“
然后火苗一跳，纸角化为灰烬。
帐外的风，又大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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