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月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
她把头靠在他肩上。
“你不会忘。”江夜说,“我会帮你记住。”
“怎么帮?”
“告诉你,你眼睛的颜色,像第比利斯冬天清晨的天空。”江夜的声音很低,“告诉你,你泡茶时专注的样子,像在完成一场仪式。告诉你,你偶尔说俄语时,声音里有故乡的风。”
陈月闭上眼睛。
眼泪无声滑落。
“江夜。”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江夜沉默了很久。
久到陈月以为他不会回答。
然后他说:
“因为你是值得的。”
陈月抬起头,看着他。
“值得什么?”
“值得被记住。”江夜说,“值得被保护,值得拥有一个不用躲藏的未来。”
他松开她,后退一步。
“粥要凉了,再去吃点。”
他转身走回客厅。
陈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晨光越来越亮,透过窗户洒进来。
照亮空气中的尘埃,也照亮她脸上未干的泪痕。
她抬手擦掉。
然后走回餐桌边。
坐下,继续喝粥。
粥已经凉了。
但她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很暖。
窗外,雨彻底停了。
一只麻雀落在阳台栏杆上,抖了抖湿漉漉的羽毛。
然后展翅飞走。
飞向渐渐晴朗的天空。
陈月看着那只鸟。
忽然想:
也许,她也可以飞。
不一定是逃离。
也许是飞向某个新的地方。
和某个人一起。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但她没有立刻压下去。
她允许它存在。
哪怕只有一秒钟。
喝完最后一口粥,她抬头。
江夜正在看她。
目光相遇。
两人都没移开。
然后,江夜笑了。
很淡,但真实。
陈月也笑了。
虽然戴着面具。
但这一次,笑容是从心底涌上来的。
她知道。
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
再也回不去了。
而她,似乎并不后悔。
..........
台风过后的清晨。
阳光刺眼,空气里还残留着雨水和泥土的味道。
阳台一片狼藉。
花盆碎了三个,绿萝的藤蔓缠在栏杆上,泥土撒得到处都是。
陈月蹲在地上捡碎片。
江夜在她身后,把倒下的晾衣架扶正。
“小心手。”他说。
“嗯。”
陈月拿起最后一片瓷片。
起身时,江夜正好弯腰去拿扫帚。
她的肩膀撞到他的手臂。
两人都顿了顿。
“抱歉。”陈月说。
“没事。”江夜直起身。
扫帚柄碰到了她的腰。
很轻。
但陈月感觉到了。
她往旁边挪了半步。
开始收拾绿萝的藤蔓。
江夜在扫地上的土。
安静。
只有扫帚刮过地面的沙沙声。
陈月把藤蔓理顺时,袖子滑到手肘。
江夜扫到她身边,忽然停住。
“你手臂上……”
陈月低头。
右小臂内侧,有一道淡粉色的疤痕。
五厘米长。
“小时候摔的。”她说。
其实是七岁那年,在第比利斯山路上被碎石划的。
缝了四针。
江夜没追问。
但他撩起了自己的衬衫袖口。
左肩下方,靠近锁骨的位置。
一道更深的疤痕。
暗红色,像蜈蚣。
“你这是……”陈月问。
“早年出差,遇到点意外。”江夜放下袖子,“走吧,去买菜。”
他没说是什么意外。
陈月也没再问。
菜市场里人声鼎沸。
陈阿嬷正跟鱼贩讨价还价。
看见他们,眼睛一亮。
“小月!江夜!”
两人走过去。
“阿嬷。”江夜笑着打招呼。
“哎哟,正说你们呢!”陈阿嬷拉住陈月的手,“周末来家里吃火锅呀!我儿子媳妇从厦门回来,热闹热闹!”
陈月看向江夜。
江夜自然地揽住她的腰。
“好啊,谢谢阿嬷。”
他的手很热。
隔着薄薄的T恤,温度透进来。
陈月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慢慢放松。
“那就说定了!”陈阿嬷笑呵呵的,“礼拜六晚上,早点来啊!”
“好。”
买完菜回家。
路上,江夜一直搂着她的腰。
没松开。
街坊邻居看见,都露出善意的笑。
有个阿公还打趣:“小两口感情真好啊!”
江夜笑着点头。
陈月低下头。
耳朵发烫。
到家门口,江夜才松手。
掏钥匙开门。
陈月先走进去。
后背还残留着他手掌的温度。
夜里两点。
陈月又惊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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