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胜哥被一刀一刀砍着。
看着他背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血越流越多。
看着他渐渐不再挣扎,可嘴里还咬着那个人的腿,死不松口。
那蒙面人彻底疯了,他甩不开胜哥的嘴,就像被一头死去的野兽钉在那里。他抬起刀,一刀一刀继续砍,砍在背上,砍在胸上,刺进腹里。
五刀,六刀,七刀……
我已经数不清了。只看到胜哥依然死死不肯放手。
胜哥终于不再动了。
他侧躺在泥水里,整个人已经血肉模糊。
雨水冲刷着他身下的血,汇成一条细细的红流,顺着地势往低处淌。他眼睛还睁着,可那双眼睛已经没有光了。他的嘴还保持着咬合的姿势,牙齿上全是血,是他自己的,还是那个蒙面人的,我已经分不清了。
那个蒙面人终于挣脱出来,一脚踹开胜哥的身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咬伤的腿,又抬起头,朝我们这边望过来。隔着雨幕,那道眼神像狼一样阴鸷,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跑啊,我看你们能跑多远!”
他甩了甩刀上的血,刀身上还挂着胜哥的皮肉。
李锐和高航拖着我往后跑,我的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我死死攥着那台手机,攥得指甲发白,攥得手掌被棱角硌出血来。
最后一眼,我回头看。
胜哥倒在泥水里,身下是一片蔓延的血。雨水打在他身上,他已经不会动了。
那台手机我攥在手里,滚热得像一团火。
胜哥用命换的。
胜哥真的死了。
可我们再不舍,他也不会复活。
我们能做的只有保住自己的命,只有活着,才能替他报仇。
“沿河边走,我知道有个地方能暂时躲!”高航抹去雨水,努力辨认方向。
然而,就在我们穿过一片半塌院墙,以为暂时安全时,前方巷口突然闪出数道黑影。另一队蒙面刀手早已绕路在此守株待兔。
可是,我看到这帮刀手的右臂都绑着一条蓝色的布,那就证明他们跟先前那帮人蒙面人不是一路的。
“退!”高航吼道。
可后方远处,原来那帮人的追赶声又响起来了。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我们被逼向侧边的运河。浑浊的河水在暴雨中猛涨,汹涌拍岸,发出骇人巨响。
背靠冰冷的护栏,脚下是翻滚的黑水,身后是步步紧逼、目露凶光的刀手。
绝境。
刀手们缓缓围拢,挥刀示意最后一击。
就在我握紧半截铁钎、高航和李锐绷紧身体、小悦抓起一块尖利碎石的刹那,忽然一阵声音响起。
呜嗡!呜嗡!呜嗡!
尖锐、急促、由远及近的警笛声,如同利剑刺破雨夜!
声音来自桥上的方向。
此时,我发现那些刀手们脸色骤变。
“警察?撤!快!”
训练有素的打手顷刻间散入错综巷道,消失得无影无踪。
警灯的光芒已经割破雨幕,人声与脚步声在废墟间快速迫近。
可对于我们这四个浑身染血的人来说,落入警方手中,比落入刀手手里更可怕。我们的身份见不得光,所有的隐忍、所有的牺牲、所有的布局,会在瞬间化为泡影。
没有时间权衡,没有第二种选择。
我的目光扫过身边三个人。
小悦眼神决绝,高航嘴唇紧抿,李锐重重朝我点了一下头。无需多言,那种比血缘更牢固的默契,在绝境中骤然绷紧。
“跳河!”我嘶哑的声音斩断最后一丝迟疑,“游到对岸!”
命令即出,无人犹豫。
在警车刺目的光束即将吞没巷口的最后一刹,我们四个人如同演练过千百遍般同时动作。
翻身,越栏,纵身而下。
砰!砰!砰!砰!
四道身影几乎不分先后地砸进漆黑汹涌的河面。刺骨的冰冷瞬间扼住呼吸,伤口遇水更是炸开般剧痛。
我本来腿就不好,在地上靠着假肢还能走,可一进水里,那只脚完全不听使唤,整个人往下沉。高航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往上拽,李锐从另一边托住我的腰,小悦游在前面回头喊我的名字。他们三个人在水里拼命拉着我,架着我,带着我往对岸游。
我们四人手臂相挽,在湍急浑浊的河水中结成一道锁链。
没有对视,没有口号。
借着夜色与暴雨的喧嚣,向着对岸那片更深的黑暗,拼尽全力划去。
警灯的光芒在水面破碎摇曳,人声被水流吞没。我们像一群被逼入绝境的夜鱼,沉默,迅猛,不顾一切。
对岸荆棘丛生,前路未卜。
但至少,我们还在一起。
胜哥用命换的,我们还在一起。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