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丹凤的声音很平稳,“第一,是赵小悦的女儿。我知道那孩子可能会成为敌人要挟我的弱点,所以提前把她送回到城里的另一间幼儿园,还改了名字。此外,我让小悦每周只去看一次,而且越少人知道越好。这样就算敌人想查,一时半会儿也查不到。”
“第二,是高航。我算准李斯文一定在盯着我们,所以主动跟高航吵了一架,演了一出戏。”她抬起眼,“我让他假装跟我闹翻,离队出去喝闷酒,故意出现在酒吧这种人多的场合。我知道李斯文的人一定在监视,我就是要让他看见高航,以为有机可乘。”
我看着她:“你这是拿高航当饵?”
王丹凤没有回避:“是。但高航自己同意。他说,与其躲在暗处等李斯文来找,不如主动站出去,把他引出来。”
我点了点头:“如果我没猜错,你在动手之前已经想好了如何设局对付李斯文吧?是利用钟守正。”
她点了点头。
“具体是怎么做的?详细说清楚。”
王丹凤的声音平稳,像在陈述一件早就想好的事:“其实在半年前,我们就为这一天留了一手。高航去接触了一个年轻男子,那人叫潘成,是个人渣,为了赌博卖了自己的妹妹,把老母亲打得遍体鳞伤,他父亲就是被他活活气死的。高航扮作他父亲当年的结拜兄弟,说自己的电工手艺是跟他父亲学的,欠他一份人情。那男人缺钱花,有人给钱就认哥,高航就这么顺理成章地‘照顾’了他大半年。”
“潘成的父亲临死前,确实求过高航要照顾这个不孝子?”我问。
“是。高航认识他父亲,也跟他学过东西,很敬佩那个老人的为人。一个这么好的父亲,被这种禽兽儿子气死,高航心里一直憋着气。所以当我们需要一个饵的时候,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潘成。”王丹凤顿了顿,“后来高航跟我‘吵翻’,离队出去,就是去找这个‘弟弟’。故意让李斯文的人看见,让他们以为这个人对他很重要。”
“果然上钩了?”我问。
“对。没过几天,潘成就被抓了,被打个半死。李斯文用潘成威胁高航,让高航回去当内应。高航‘答应’了。”
我:“然后呢?”
“李斯文让高航转交我一个仓库地址,说那里藏着他和钱必胜、钟守正公司不法利益的账本。他算准我一定会去。”王丹凤嘴角扯出一丝冷笑,“他在那里布好了人马,等着收网。”
“但你没去。”
“我当然不会去。但我把那个地址,用另一种方式送出去了。”
她看着我:“你还记得李莉莉母亲被孙虎踢下楼梯的那段视频吗?”
我点了点头。
“那段视频我从来没有公开过,一直留着。在收到仓库地址的第二天,我用匿名的方式,把那段视频发给了钟守正。附了一句话:今晚设局算计你的人会在某仓库,想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搞你,自己去看。”
“你赌钟守正会去?”
“不是赌。”
王丹凤摇头道:“我算准他一定会去。钱必胜那种商人,损失了钱还能赚回来。但钟守正不一样,他最在乎的是他的势力。任何试图动摇他势力的人,他都绝不会放过。那段视频让他知道,有人一直在背后算计他,甚至动到他的人。他必须亲眼看到这个人是谁。”
我:“结果呢?”
“钟守正派了很多人过去,跟李斯文的人打了一场,把那些人全抓了。从他们嘴里,钟守正问出了幕后指使是谁。”
她顿了顿,道:“李斯文就这么浮出水面了。从那天起,局面彻底反转,钟守正开始全力对付他。”
讯问室里安静了几秒。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个高航的‘弟弟’潘成呢?”
“他被打个半死。腿都被打断了,后来被扔在医院门口,就算治好了,他下半生都会成为废人。”王丹凤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一个为赌卖亲妹妹、气死父亲、殴打母亲的人,本来就应该有这种报应。他不是我们的牺牲品,他是自己种下的因,自己吃的果。”
我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虽然之前我已经推断到,王丹凤一定是设了妙局才让钟守正去对付李斯文的,但我没想到,她竟然在大半年前就为自己埋下了能反击的棋子,而且把那段偷拍到的孙虎踢李莉莉母亲下楼梯的视频用在了最关键的地方。其逻辑之严密,运筹帷幄的能力,确实高超。
“只是,”我开口,“李斯文也提早在钟守正身边埋下了他的棋子,所以他提前跑了。”
王丹凤点了点头,没有丝毫意外:“按我推断,那只棋子应该是钟守正的司机,钟大发。能贴身掌握钟守正行踪的,只有他。李斯文后期也不会放过他,他知道的太多了。如今的钟大发,估计已经凶多吉少了。”
听此,我不禁暗暗震惊。
虽然王丹凤已经坐在这里,手铐加身,却依然能推敲出李斯文接下来的行动。
她不是在复盘,而是在用她那套逻辑,继续推演着棋盘上每一个落子最终的命运。这种思维能力,即便在绝境里,也没有丝毫衰减。
从念头中收回思绪,我接着说道。
“虽然你们设局把李斯文引入瓮中,但他也早留了一手。如果我推断没错,他一定用了什么方法跟踪到赵小悦,才导致后来赵萌萌落在他手上。”
王丹凤点了点头。
“是。李斯文在小悦的车里放了追踪定位器。他顺着那条线找到了萌萌后来去的那家幼儿园,设局把她绑走。用孩子要挟小悦,逼她把我们下一步的计划说出来。”
我看着她。
“赵小悦和你们情义深厚,但亲生骨肉的生死摆在面前,她没得选。”
王丹凤垂下眼,声音里透出一丝苦涩。
“所以我不怪她。是李斯文太阴险,太卑鄙。”
我顿了顿,继续往下说。
“李斯文躲起来了,你反而更把握时机去对付钟守正和钱必胜。要让他们彻底撕破脸、互相残杀,必须拿出他们之间利益输送和勾结的证据。而要找出这些证据,你想到了一个人,钟守正的妻子,张彩霞。所以,你绑了她。”
王丹凤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变成欣赏。
“方队长的判断力果然厉害。没错。经过李莉莉那件事,张彩霞对钟守正已经恨之入骨。我们查到,她从钟守正家里搬了出来,搬回了自己买的那栋别墅。”
我盯着她。
“那你当时到底是怎么把张彩霞绑走的?高航又是怎么被杀的?详细说清楚。”
王丹凤立刻没有回答。
她的眼神忽然空了。
不是那种发呆的空,是整个人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抽走了,只剩一个壳还坐在椅子上。
她的手攥着桌沿,指节慢慢凸起来,像在用力抓住什么,又像在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
讯问室安静下来。
她没有开口,但我听见她的呼吸变了。不再是平稳的,是那种拼命压着、还是从喉咙里漏出来的喘息。
她把自己交回给那段回忆了。那段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碰、却怎么也甩不掉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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