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悦一把把我拽回来，猛踩油门，车子窜进旁边一条窄巷。后面的车追了几步，巷子太窄，他们进不来。
我们终于甩掉了他们。
可我脑子里全是高航最后那个眼神。
他朝我摆手，让我快走，把自己留在了那片火光和撞击声里。还有他最后给我做的那套手势，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逃出来，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不知道那些疯子会对他做什么。
我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车被吞没，看着那些黑影扑上去，看着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回到落脚点，我靠在墙上，浑身发抖。
李锐在疯狂地打电话，小悦在给张彩霞重新绑绳子。他们说什么我一句都听不见，耳边只有高航车被撞翻时那一声巨响，一遍一遍地炸开。
我在心里拼命喊他的名字。高航，你撑住，你一定要撑住。
可我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
直到第二天一早，李锐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僵在那里。
我冲过去，看见他手机屏幕上那张照片。
快递公司旁边的巷子里，一个鼓胀的麻布袋敞开着口子。袋子里蜷缩着一具尸体，身上满是伤痕，衣服被血浸透，贴在皮肉上。
那张脸，即使隔着屏幕，我也认得。
高航。
我们两个像疯了一样冲出去。小悦在后面喊危险，可我们听不见，什么都不管了，脑子里只有那张照片，只有高航躺在那里。
跑到那条巷子的时候，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
有早起买菜的大婶，有送孩子上学的家长，有路过的工人，都在探头探脑往里看，叽叽喳喳地议论。
我扒开人群冲进去。
那个麻布袋还敞着，高航蜷缩在里面，浑身是伤。他的脸肿得变了形，嘴角有干涸的血迹，眼睛闭着，再也不会睁开了。
他就那样躺在湿漉漉的地上，躺在那个肮脏的麻袋里，像个被人丢弃的破烂。
我不知道他昨晚到底经历了什么。这个念头只闪了一下，就被我压下去了。不能想，现在不能想。
我的腿软了一下，小悦一把扶住我。
她也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我扭头看她，她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马上就要掉下来。李锐站在旁边，拳头攥得咯吱响，浑身绷得像块石头。
周围那些人在看，在议论，指指点点。
有人认出我们吗？有人在盯着我们吗？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不能哭。绝对不能哭。
我死死抓住他们两个的手，用力到指甲掐进肉里。
“不能哭。”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哑得不像自己，“一定不能哭。”
小悦的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转，被她生生逼回去。李锐的呼吸粗得像头牛，可他咬着牙，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们就那样站在那里，看着高航，看着这个从小到大护在我们身前的人，看着他最后的样子。我多想跪下去，多想抱住他，多想放声大哭。
可我不能。
周围都是人，警察马上就到，我们这张脸绝不能被人记住。
远处传来警笛声。
“走。”我拉着他们两个，转身往外走。
一步，两步，三步。
走到巷口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回了头。
高航还蜷在那个麻袋里，身上盖着清晨灰蒙蒙的光。他就那样躺着，再也不会起来了。
我转过头，拉着他们两个往前跑。
眼泪终于憋不住了，哗啦啦往下淌，糊了满脸。我看不见路，只知道拉着他们跑。
小悦在哭，哭出了声，又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李锐没出声，可他的手在抖，抖得厉害。
我们三个人紧紧拉着手，在晨光里拼命跑，跑向远处，跑向不知道什么地方，只知道不能停下来。
身后是越来越远的警笛声，和那个再也回不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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