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到這邊來好不好?”
工作人員注意到狀況介入,朗依很快被領走了。他不知道後來媽媽和他的丈夫發生了什麽。他被管家接回家。失去一切通訊,被幽禁在雜物間以作為懲罰。
不知過去多久,一周、一個月、又或是半年。媽媽終于又來看他。朗依很高興,他以為他的計劃成功了。結果。
“你再也不用住在這了。”
“走吧。”
朗依的臉被甩開。得救了。筷子輕碰瓷碗的叮當在包廂回蕩,伴着細碎的輕語。這場飯局已然和他沒有關系。狼狽趴在地毯,他像是等待撿食的野狗。
起身,出門離店。再見到廣闊的天,月亮已經升起。癱坐在花壇,朗依嘔吐不止,像要把肝膽一并吐出來。
他不承認。
他不相信自己會和他們一樣肮髒。除了參智語他從來沒喜歡過任何人。他不一樣。他們絕對不會變成那樣。
他會證明。
“啊?婚、婚禮?!”
“拜托了參阿姨!我們班沒有女生願意演,只能請參智語救場。”
普通的星期一,參媽媽路過八中順便給朗依送些點心,沒想到能把自己吓了一大跳。雖然不算是第一次。
小學去看舞臺劇以為他們有吻戲,她也沒覺得有什麽。唯一微妙的,可能是九月後參智語也要滿十八歲了。
朗依拿出新做的對戒道具,看起來更懇切,“我……我還想把這個送給她,所、所以典禮前還需要阿姨保密。”
“我知道!我知道這個戒指!以前參智語還吵着讓我去找你要呢!”
參媽媽很驚喜。見她沒有反對的意圖,他緊張的眉頭終于舒展了。盡收眼底,她笑着搭上他的肩膀,低聲道:
“放心吧,你是我看着長大的,我的女兒我了解。她一定喜歡你。就算你們真要訂婚,以後我也是會支持的。”
噌!
朗依立刻從長椅上彈起。說不清是趕時間還是開心,走得亂七八糟。回教室一路,他心滿意足地看着對戒盒。
這樣所有籌碼都押上了。承載從前誓言的戒指、媽媽親手挑選的婚紗。他一定會讓很多人見證,哪怕是假的。
只要能得到參智語明确肯定的态度,對他來說就足夠了。未來——
明媚又溫暖。
「我為什麽要和你一起住!!」
「一切都回不去了!!」
典禮。參智語抽回手的神情歷歷在目。朗依愣住,像被抽了一耳光。他似乎聽見了嗤笑。人群中心,有一席漂亮的紅裙。只有他能看見,她指着“你我”。
指着“同類”。
可笑。
朗依止不住嘴角抽搐。他引以為豪的背離不過是更應證媽媽的話。
殊途同歸。
戒指被扔向遠處。
像紮進心裏的标槍。
*
“有時間嗎?聊一會。”
夜深,高三晚自習結束了。提着書包下樓,朗依被同班女生擋住去路。表白信的主人。他很久沒和她有交集。
一路偏離下課的人群,他們走到冷清的圍牆。沒有一盞路燈照亮。女生猶豫許久,“新娘是你拿走的嗎?”
她在問紙條。新郎是她寫的,她讓朋友幫忙寫的新娘卻消失了。
有機會從中動手腳的,只剩下幫老師一起統計紙條內容的朗依。
他毫不掩飾。
“我早就禮貌拒絕過你了。提前阻止我不想看到的事發生有問題嗎。”
“當然沒問題。”
女生攥緊拳頭,字詞在齒間磨蹭,“但,參智語根本不是你表妹吧。”
默許無聲。大道上嬉鬧的人聲顯得近了,延續着活動未盡的喜悅。不少人玩着撿來的道具,被巡邏老師制止。
女生終于明白了。過去那些像針穿過皮囊般的刺痛,在此刻被一口氣拉扯,縫合,滲着血愈合。他們都是騙子。
參智語接到表白信的失魂落魄、遞交的猶豫遲疑。朗依體育課對她的過度緊張、将計就計領下新郎紙條的預謀。
還有她換婚紗的羞澀、在舞臺上出戲中斷的意外。他逼真生動的演技、特殊戒指、不應該出現在劇本中的臺詞。
都是因為……因為。
啪——
響亮又突然的耳光。被打得視線模糊,朗依踉跄着後退,怔在原地。耳鳴和怒罵一樣喧嚣。他聽見女生說。
“真惡心。”
“光是想到我被你們耍得團團轉,讨好地讓她幫我轉交信就還想再打一次……你這種人根本不配被喜歡。祝你們!”
“永遠沒辦法在一起!”
臨走,她又用書包砸向他。沉重的課本在空中掄圓,像今夜的滿月。
影子越來越長,在颠簸中走遠。圍牆邊只剩下朗依,還歪倒着脖頸。
臉頰陣痛愈發劇烈。
他冷笑着感謝女生。
“詛咒嗎。”
“真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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