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他想,要是被警察找到就好了,找到了就能回家了。
长大后,他又想,要是被警察找到了,他的家就散了。
可直到今天他才明白,从被侯宇抱走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家了。
刘警官发消息过来的时候,卿心正帮着翁雪打理她房间窗台上那排月季。
祂握着银剪刀刚剪完一枝开败了的残花,看到屏幕弹出来的消息,捏着剪刀的手指顿了顿。
翁雪听到剪刀声停了,就抬着头温声问:“怎么了?”
“没事。”卿心把手机扣在掌心,指尖把手机边捏得发紧,看着屏幕上那句“你要不要再来警局看看他”。
祂把剪刀和剪下来的残枝放进手边的竹篮,略带歉意地冲着翁雪笑了笑:
“抱歉呀,我临时要出去一趟,剩下的我回来再帮你理。”
隔着审讯室一层厚厚的防弹玻璃,卿心坐在会面区的椅子上,安安静静看着对面的男人。
唐敬时头埋得低低的,手指还是死死捏着囚服的袖口,捏得那块布都变了形。
一开始卿心只知道他是人贩子,他有罪,所以祂带着他来警局自首。
刚刚祂才知道,他也是个被拐走的孩子,从刚记事起就被侯宇驯化。
可即便如此,祂也清楚,他并非从始至终都没有选择。
卿心看着他缩成一团的颓废样子,轻声开口:
“唐敬时,你的那些事,我都已经知道了。”
唐敬时抖了一下,睫毛颤了颤,却没敢去看卿心。
卿心接着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却又带上一丝探究意味:
“你不是一开始就想做坏事,你害怕侯宇,所以对他言听计从,你恨他,可又因为他养你长大,把他当成你唯一的家人。”
唐敬时终于轻轻“嗯”了一声,接着忽然低低笑了一声:“……你说话,还是这么直接。”
卿心轻轻眨了眨眼,隔着玻璃看着他,问:“你恨我吗?毕竟,是我把你拽到这儿来自首的。”
这一次,唐敬时终于慢慢抬起了头。他眼底红红的,看着卿心那张平淡脸庞,认真道:
“不恨。
……其实我早就撑不下去了,我早就后悔了,是你推了我一把。”
他顿了顿,眼眶逐渐湿润,声音更小了,带着浓浓的鼻音:
“就算坐牢,也比跟着他一辈子害人强,我该谢谢你的。”
“我很高兴你能这么想。”
卿心看着他的眼泪,一字一句告诉他:
“你不是天生就该是坏人,你是被侯宇毁掉的人。”
这句话让唐敬时整个人一下子僵住,连肩膀的颤抖都停了。
长这么大,有人骂他是人贩子,骂他是畜生,骂他是从根里坏透的恶种。
但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你是被毁掉的。
他喉咙狠狠地抽搐了一下,没哭出声,可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卿心看着他,接着说,语气没有半点缓和:“但你太懦弱了。你不是从来没有选择,你只是这么多年被吓怕了,根本不敢迈出一步,不愿意去改变罢了。”
唐敬时还是没说话,只是低着头,滚烫的眼泪一滴接着一滴往下掉。
卿心把向后推了推椅子,起身转身时,祂最后回头看了他一眼,声音沉沉的:
“我走了,之后我都不会再来了,希望你真的能好好反省自己做过的事情。”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