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容还在，但嘴角的弧度已经不对了。
“老师，那是我派人保护您。”
唐三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
“天斗城最近不太平，武魂殿的人到处活动。我担心您的安全，才让人留意您的行踪。”
玉小刚看着他。
唐三的眼神很真诚，像以往每一次撒谎时一样。
“保护我。”
玉小刚重复了这三个字。
“保护一个人，需要记他每天几点出门、几点回屋、买了什么书、和谁说了几句话？”
唐三的喉结动了动。
“我承认，方式欠妥。但我的出发点是好的。”
“你出发点是好的。”
玉小刚的声音忽然低下来，低得像在和自己说话。
“小舞说你让她死了九十九次，你的出发点也是好的吗？”
唐三的脸色终于变了。
“老师，那都是江夜寒的离间计！”
唐三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但马上又压下去。
“什么九十九世，什么献祭，都是他编出来骗你们的！”
“那这个呢？”
玉小刚松开脚，把账册踢到唐三面前。
“这也是江夜寒编的？记了三年，连你师父买一本书都写得清清楚楚，这也是江夜寒编的？”
唐三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来。
玉小刚往前逼近一步。
“唐三，我教了你二十年。我教你识字，教你魂兽知识，教你做人。你告诉我，这二十年，你有没有哪怕一天，把我当过师父？”
唐三后退了一步。
后背撞在了墙上。
“老师，我真的没有害您。”
唐三的声音软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委屈。
“账册的事，我可以解释。那些人是我派的，但我只是想——”
“想什么？”
“想确保您不会站到江夜寒那边去。”
这句话一出口，唐三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说漏了。
玉小刚的眼睛闭了一下。
再睁开时，里面已经没有光了。
“所以，你从头到尾都在防我。”
玉小刚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句悼词。
“唐三，你连我都不信。”
唐三没说话。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窗缝的尖响。
远处，楼梯口，宁荣荣和朱竹清的身影闪了一下，又退回去。
玉小刚转过身，背对着唐三。
他的肩膀很平，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从今天起，我不再是你的老师。你也不再是我的学生。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路。二十年的师徒情分，到此为止。”
唐三猛地抬头。
“老师！”
玉小刚没回头。
他朝走廊外走去，脚步声很轻，轻到像怕踩碎什么。
唐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
他脸上那个维持了一辈子的笑容，终于彻底碎了。
碎成一种从未出现过的表情——空白。
而后是恐惧。
极深的、从眼底爬出来的恐惧。
唐三靠在墙上，慢慢滑坐下去。
地上的账册摊开，正好翻到最后一页。
那页上贴过字条的地方，还留着一小片焦痕。
他盯着那片焦痕，呼吸越来越急促。
额头青筋暴起。
他猛地伸手，把账册抓起来，撕成两半。
纸片从指间滑落，像一场细雪。
“江夜寒。”
他低吼出这个名字。
“你连我老师都算进去了……你连他都要抢走！”
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撞来撞去。
没有回应。
只有风从破窗户灌进来，把地上的纸片吹得四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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