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今天的事说一遍。”
胡列娜看着他，那杯茶冒着极细的热气，是凉的。
“说什么？”
“说你是从哪个门进的，路上遇见了谁，摘匾的时候有没有人拦你。”
胡列娜忽然笑了，笑得发苦。
“你连我怎么做事的都要听？”
“我要知道，明天全城会怎么传。”
胡列娜端起那杯凉茶，一口喝干。
“会传我是你派去的。会传武魂殿要把史莱克踩到底。还会传，唐三九十九世的账，全被贴在了那块匾上。”
江夜寒“嗯”了一声，没再问。
胡列娜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说了一句。
“你让我去摘那块匾，是不是也在给我一个了断？”
江夜寒偏过头。
“你觉得自己配得上了断吗？”
胡列娜的脸色白了一瞬。
随后她笑了。
“不配。”
她站起身，朝门口走。
走到门边时，又停住，没有回头。
“但我会继续还。还不清就还到死。”
江夜寒没说话。
胡列娜走了。
夜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得那盏空茶在桌上晃了晃。
江夜寒站起来，走到窗边。
胡列娜的背影已经没入夜色，像一滴墨落进了深水里。
系统面板弹出来。
【绝望值+10000，来自胡列娜。当前累计：296000。】
江夜寒扫了一眼。
又一行。
【胡列娜黑化羁绊解锁度：42%。】
他关掉面板，走到案边。
那盏凉茶还摆着，上面浮着一小片茶梗。
江夜寒端起茶，抿了一口。
很苦。
他放下茶杯。
“唐三还在城外吗？”
门外，月关的声音响起。
“是。有人看见他在官道边的窝棚外面吐了半宿，这会儿趴在地上，不知道死了没有。”
江夜寒沉默了一瞬。
“别让他死。”
“找个人，给他送点水。别说是我送的。”
月关应了一声，退去了。
江夜寒走到窗前，夜风灌进来。
他轻声说。
“唐三，你的债，还没还完呢。”
城外，官道边。
唐三趴在地上，半边脸埋进草里。
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嘴唇裂得全是血口。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在这里躺了多久。
只知道天又亮了，而他还活着。
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小乞丐从官道上跑过来，手里端着一个豁了口的陶碗。
碗里有半碗水，混着几片草叶。
小乞丐蹲在他旁边，把碗沿凑到他嘴边。
“喝吧。有人给我钱，让我给你送水。”
唐三费力地睁开眼。
“谁给的？”
小乞丐摇头。
“不知道。一个戴菊花的男人。他说你死了，我拿不到钱。”
唐三看着那碗水，喉咙里像有一把火在烧。
他撑起身子，就着小乞丐的手，把半碗水全灌了下去。
水很凉，从喉咙一直冷到胃里。
他喝完，倒回地上，胸口剧烈起伏。
小乞丐用袖子给他擦了擦嘴，又把碗收起来。
“你得走。那人说，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唐三闭着眼，没说话。
小乞丐跑远了，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官道上。
唐三慢慢翻了个身，仰面朝天。
头顶的天灰蒙蒙的，像一块脏布。
他想起胡列娜昨天摘了史莱克的匾。
想起宁荣荣跪在雪里的样子。
想起玉小刚把账册砸在他脸上时，那双没有光的眼睛。
想起江夜寒站在武魂殿门口，看他的眼神。
“江夜寒。”
他动了动嘴唇，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让我活下来，就是为了让我继续受着。”
“那我就受着。”
“总有一天，我会把所有账，连本带利讨回来。”
他撑着地，慢慢爬起来，朝北边走去。
背影在灰蒙蒙的天色里，越来越远，像一条被遗弃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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