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宝一路将李知微送至郡主府门前,方才知晓,温瑾瑜一早雨势稍歇,便已动身出城,并不在府中。
二人立在府前阶下,细雨濛濛,氛围清闲。
李知微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疑惑,再度开口:“话今日休沐已过,你怎么不去女学读书?”
先前问过一次未曾得到答复,她此刻索性再问一遍。
陈文宝垮着脸,委屈叹气:“今日下雨天凉,娘亲怕我淋雨受寒,早早替我告了假,不让我出门课业。”
“是你娘亲不许,还是你自己懒怠不想去?”李知微眼底带着几分戏谑的怀疑。
“真的是娘亲不许!我也很苦恼的。”陈文宝一脸无奈,半点掺不得假。
李知微见她模样真切,这才信了。
话音刚,陈文宝瞬间收敛嬉闹,凑上前压低声音,满脸担忧:“李姐姐,我哥哥今日格外不对劲,沉默得厉害,到底是怎么了?”
“你机灵通透,这点事,难道还猜不透?”李知微淡淡反问。
“就是猜不准,心里慌,才特意问你的。”陈文宝干脆摆烂,老老实实求解。
李知微望着少女懵懂担忧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终究不忍瞒她,轻声道出实情。
“你祖父身子油尽灯枯,脉象衰败,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你们府里,要早做打算。”
“啊……”
陈文宝心头一震,瞬间僵在原地。
她隐约猜到祖父病重,却从未想过已然凶险至此。
定安伯对辈挺宽容的,但是对孙辈不算太上心。
不过待她温和宽厚,和朱氏相比是府里最慈祥温和的长辈。
一想到这位和蔼的老人或将不久于世,她一双眼眸瞬间泛红,水汽氤氲,鼻尖发酸。
她攥着衣袖,声音带着哽咽:“怎么会这样……李姐姐,你医术那么好,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我是医者,能治病,救不了命。”李知微语气平静,毫无半分虚言。
她看着姑娘泛红的眼眶,话锋陡然一转,提点了一句至关紧要的话。
“你若是心里有属意之人,便让你母亲尽早为你定亲。家中一旦丧期降临,要守孝,你的婚事便要硬生生搁置许久。”
骤然跳转的话头,让沉浸在悲伤里的陈文宝彻底懵住,怔怔愣神:“啊?”
她还没缓过祖父病重的难过,茫然摇头:“我哪里有什么心悦之人……不对!那我哥哥和郡主姐姐怎么办?他们的婚事岂不是也耽误了?”
“旁人自有主见,轮不到我们操心。”
李知微对陈文安与温瑾瑜的纠葛不甚在意,二人皆是自有筹谋之人,凡事皆能自行决断。
她还是更心疼眼前这位,再度叮嘱:“回去同你母亲一声,你的婚事,能早定便早早定下,莫要耽误了最好年岁。”
“我、我知道了。”陈文宝闷闷点头,满心沉甸甸的哀伤。
“快些回府吧,别在外头淋着细雨,回头染了风寒,又要我费心给你诊治。”
李知微惯是嘴硬心软,明明是真切的关心,出口却尽是几分嫌弃的口吻。
陈文宝来时一路轻快嬉闹,离去时却满腹心事,郁郁沉沉。
目送少女走远,李知微转身回府。对于四房送来的厚重谢礼,她全然无心计较,只吩咐药童尽数收好入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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