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长公主早前特意为她安排了两名药童,两个孩子算不上聪慧机敏,甚至略显笨拙木讷,却心性纯粹,踏实肯干。
旁人或许不喜愚钝学徒,李知微却偏偏中意这份干净赤诚。
于医道而言,心无杂念、勤恳踏实,远比聪明更可贵。
刚入庭院,其中一名药童连忙上前回话:“师傅,昨夜您彻夜未归,府中药材弟子皆已尽数整理、归置妥当,无一受潮。”
李知微微微颔首,随口问了一句极少过问的闲事:“郡主是何时离府的?”
药童微有诧异,却依旧老实回话:“回师傅,今早雨势稍缓,郡主便带人进山了。”
李知微不再多问,轻轻挥手让药童退下。
屋中重归寂静,她伫立片刻,略一沉吟,取来纸笔。
思忖良久,只笔寥寥数语,写完后又誊抄一份,一式两份,字字简练,却句句戳中要害。
大长公主待她恩重,礼遇有加,这份人情,她理当偿还。
定安伯病危之事,她身为亲诊医者,当据实相告。
写罢,她将两封短笺交给府中护卫,任由他们依规递送,后续种种,便与她无关了。
即便没有她这一纸消息,大长公主耳目遍布京中,对定安伯府的动向本就了如指掌,只是未有这般精准确切的时日判断。
不多时,大长公主便收到了那页短短笺纸。
纸上唯有一句断言:定安伯病危,恐难熬过今冬。
短短数字,敲定生死大限。
大长公主眸色微沉,心底瞬间通透。
这婚事所有悬而未决的事,很快便要尘埃定。
而西郊女学的温瑾瑜,收到消息时已然迟了不少。
望见笺纸的刹那,她心头骤紧,第一念便是陈文安的科考。
若定安伯离世,陈文安必要居家守孝,春闱科考,尽数空。
随之而来的,是二人早已默许、暗自筹谋的婚事,亦要被迫延后搁置。
雨夜那晚他冒雨求医的事骤然浮上心头,此时她心头纷乱难平。
不知那日彻夜淋雨,他身子可还安好?今日陈文宝未曾来女学,想来也是府中出事牵绊。
一纸薄笺,寥寥数语,无端搅乱了温瑾瑜整颗心绪,山间清风幽静,她却再也无法静心安然。
定安伯的身体,朱氏没有张扬,现在还不是时候。
定安伯睁眼时就看见朱氏,他嘴角扯出一抹笑意。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自己冷了热了都不知道,冷了怎么不?”朱氏有些埋怨。
“老了老了,我也不懂啊…要不你搬过来?”定安伯试探的。
“可以!”
“不来也……什么?”定安伯激动一阵巨咳。
“昭儿,你是不是原谅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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