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截手腕上,白皙的肌肤布满了斑驳交错的青紫痕迹。
他想起她方才的那句话——“跳进另一个冰冷泥沼”。
他以为她的只是这座帅府,只是那些姨太太们的明枪暗箭,只是那些言语上的折辱。
可他错了。
大错特错。
父亲的“宠”,从来就不是爱。
他把她的身子当作赏玩的器物,把她的尊严当作可以随意践踏的东西。
他为何执意要得到她,却又不能珍惜她?
那一刻,所有的理智、规矩、顾虑、分寸都轰然崩塌。
他再也克制不住了。
沈巍然上前一步,伸手将那个怯懦无助、浑身是伤的人,轻轻拥入怀中。
她的手慢慢抬起来,犹豫了很久,终于轻轻抓住了他后背的衣料。
她想,就这一下。
就贪这一下。
第二日清晨,沈巍然便找到了沈佩文。
他站在姐姐面前,神色间带着几分犹豫,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意。
“姐,你上次,托史密斯办去美国的事,还能办吗?”
沈佩文闻言一怔,眼底瞬间泛起久违的喜色,压在心头多日的巨石骤然地。
她只当弟弟终于被这冰冷压抑的帅府、被偏执绝情的父亲逼得彻底心死,终于想通了,愿意为自己活一回,挣脱这片无边苦海,远赴他乡寻一条生路。哪怕心中万般不舍,她也心甘情愿倾尽所有成全。
她重重点头,伸手牢牢攥住他的手:“能。我这就去打点关系,船票很快就能办妥。”
话音下,她思绪飞快流转,已然自顾自地盘算起后续琐事。
“走之前我给你备足盘缠。爹当年给我的嫁妆,还有这些年我攒下的私房钱,再加上娘临走前留给我的那些陪嫁细软,悉数给你换成现银。这些积蓄足够你到了美国地安顿。你不是一直想学西医吗?我也托史密斯帮你安排…”
她絮絮叨叨细细叮嘱,字字句句都是掏心掏肺的周全,生怕他在外受半点委屈、吃半点苦头:
“你能多带的就都带上,外头举目无亲,千万别委屈自己,别到了异国他乡捉襟见肘、处处拮据。”
沈巍然始终垂着眼眸,不曾抬头看她一眼。
长睫轻轻颤动,心绪繁杂翻涌,千言万语死死堵在喉间,酸涩沉重,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静默良久,他才缓缓抬起头,嗓音低沉温和,却带着不容动摇的执拗,轻声开口:“姐,我有手有脚也能吃苦,到了海外完全可以自食其力,凭自己的力气谋生立足。”
“你的嫁妆和娘留给你的东西,是你后半辈子的安稳依仗,你该好好留着傍身。我已经连累你太多,不该再让你为我倾尽所有。只是还有一事…”
他这话的时候,目光躲闪着,不敢去看沈佩文的眼睛。
“船票能不能办两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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