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放学回来了?依我看,他是逃学回来了吧。”
一旁的陈伯听了沈巍然的话,话头微微一顿,依旧温声劝解:
“到底也只是个半大孩子,天性好动贪玩,谁家少年没有顽劣的时候?依我看呐,少爷心里清楚闯了祸,把自己关在祠堂思过,这份认错的态度已是难得。大爷待会儿好生训斥几句,提点他长长记性。”
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语气里满是体恤:“只是万万别真下重手。他如今正是长身体的年纪,皮肉娇嫩,骨头也还没长结实,真打伤了,反倒让人揪心。”
沈巍然听着,眉梢微微挑了一下,面上瞧不出喜怒。径直抬手,推开了祠堂那扇厚重的木门。
吱呀一声轻响,堂内光线微动。沈巍然目光下,一眼便看见跪在地上、高高举着藤杖的沈知闲。
他缓步走近,低低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倒是挺自觉。”
罢他抬手解开军装的铜扣,把外套脱下随手搭在身侧的供案边角。跟着摘下腕上的腕表,放在平整的衣料上,动作慢条斯理,没有半分急促。而后伸出两手,将合身的衬衫袖口一层层向上卷起,露出臂线条紧实的肌理,布料摩擦的簌簌声响,在安静肃穆的祠堂里格外清晰。
身后每一道细微的动静都钻进沈知闲的耳朵里,心口擂鼓似的怦怦狂跳,只觉得浑身的神经都紧紧绷成了一根弦,却半点不敢回头张望,双手稳稳托举着藤杖举在半空,心里给自己打气,别慌,稳的。
就在胳膊隐隐发酸的时候,沈巍然伸手单掌接过那根沉甸甸的藤杖,指尖摩挲着杖身,淡淡开口:
“既然有心领罚,那就准备吧。”
沈知闲心里咯噔一下,这不对劲啊!
往日兄长接过藤杖便会开口训话,今日却只让他准备,全然不按常理出牌。
他抬起头,对上沈巍然的目光。大哥站在他面前,手里拎着那根油光发亮的藤杖。
四目相对,沈巍然没话,只是朝墙角挑了挑眉。
沈知闲的目光顺着那个方向滑过去,心跳陡然停止了一瞬。
角里,那张春凳安安静静地躺着。木头被岁月盘得油光发亮,边角磨得圆润,凳面上还留着几道浅浅的刮痕。
他太熟悉这张凳子了。
从他回到帅府那天起,每次闯了大祸、要被大哥狠狠管教的时候,都是趴在这张凳子上。
这春凳和大哥书房里的那张沙发不一样。
书房里或许还有几分兄弟间的情面可讲,这祠堂里列祖列宗在前,家规森严摆在明面上,半点温情余地都没有。一旦在这儿受罚,便是实打实的规矩处置,能轻描淡写揭过简直是奢望。
沈知闲悔得眼泪都要掉下来。就不该耍那个聪明,弄这一出“请罪”的苦肉计。他估摸着,今天能自己“走”着出去都算好的。
咬了咬嘴唇,偷偷掀起眼皮觑了大哥一下。
沈巍然还站在原地,手里拎着那根藤杖,眉梢微微挑着,那表情分明是在:还等什么呢?
沈知闲心里一凉。今天怕是躲不过去了。
他心底暗暗叫苦,却半分不敢违逆,只得乖乖起身,移步祠堂角,费力搬来那张老旧春凳,稳稳摆在厅堂正中。
少年垂着脑袋静静杵在原地,眼眶早已蓄起一层薄薄的水光,怯生生的模样格外惹人怜惜。
沈巍然抬了抬下巴,语气慵懒:“还愣着?过去趴下。”
沈知闲又慌又怕,苦着一张脸乖乖伏下身,心翼翼放软了语气讨饶,字字恳切,极尽乖巧:
“大哥……闲儿知道错了。我不该肆意逃学、在外胡闹,害得大哥军务繁忙还要分心操心我。我往后一定安分守己、好好上学,再也不敢肆意妄为,绝不惹您动气。我不求大哥全然饶恕,只求大哥打我一顿出出气,千万别气坏了自己身子。”
他竭尽所能放低姿态,做着最后的表演,盼着大哥能心生柔软,从轻处置。
“嗯,不错。宝儿长进了,还知道心疼大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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