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罢,她自然上前一步,轻挽住沈巍然的臂,姿态亲昵却得体,缓缓引着他迈步走出站台,朝场外等候的轿车走去。
当晚林正青在私邸花厅设家宴,厅里只摆一张巧圆桌,三副白瓷碗筷错安放,没有幕僚作陪,自始至终只有苏婉卿一人在侧。
偌大花厅灯火暖融融铺开,反倒比处处拘谨、宾客满堂的国宴多了几分刻意营造的家常暖意。
林正青一身暗云纹长袍马褂,眉眼间敛去平日身居中枢的沉肃,笑意浅浅挂在脸上,半点看不出手握大权的压迫感。
他亲自执起白瓷酒壶,澄澈米酒顺着壶嘴缓缓淌进沈巍然杯盏,斟满后又给自己添上一杯,末了微微抬壶控掉余滴,一举一动细致妥帖,全然一副东道主待客的温和模样。
“今早刚从江里捞上来的鳜鱼,清蒸锁鲜,火候掐得刚好,你尝尝。”
话音未,他捏起公筷,夹了一块嫩白鱼肉,稳稳放进沈巍然面前碟。又伸手指向另一侧瓷盘:
“这道狮子头是婉卿亲手调的馅,肥瘦来回改了三回配比,滋味比城外酒楼地道得多。”
沈巍然看在眼里,心知对方刻意避开公事,自己也沉得住气,只安静举筷浅尝,举杯慢饮,半点不主动开口触碰南北局势,当真似纯粹赴一场寻常家宴。
酒来回巡过两轮,林正青搁下酒杯,眸光柔和:“弟妹近来身体如何了?她身子素来单薄,北疆万千杂事压在你肩上,家里里外全靠她一人撑持,这么多年,实在熬人。”
“不算什么大事,都是陈年旧疾,只是整日倦怠乏力。她性子执拗,凡事能自己扛,从不会半句诉苦。”
一旁苏婉卿闻言顺势接话,眉眼温软含笑:“我家中存了几副固本调气血的方子,最适合常年体虚畏寒之人。”
她抬手朝门外轻轻示意,佣人很快捧着一摞牛皮纸包进来,每包药材都系着朱红细绳,旁边摊开一页娟秀楷抄写的药方。
西洋参、鹿茸、天山雪莲、紫河车一味味列得清清楚楚,皆是市面难寻的名贵滋补,单单一份,便够普通百姓安稳度日半年。
苏婉卿双手托着药包递到沈巍然跟前,细细叮嘱:“回去一定叮嘱清韵按时煎服,三碗清水熬至一碗,早晚分服,凡事别硬撑,好生调养才是要紧。”
闲话聊罢内眷,林正青话锋一转,聊到沈浩轩,语气里满是掩不住的欣赏:
“你二弟浩轩实在难得,一身锐气颇有你年轻时的模样。这批留法空军学员里,他是数一数二的尖子。”
“反观我家中那几个孩子,性子懦弱拘谨,胸无大志,别驾机翱翔长空,连独自出门历练一番都畏首畏尾,半点撑不起场面。同样是少年人,两相一比,反倒更衬得你沈家子弟个个出彩,真是让人打心底里羡慕。”
“到底,还是怀安治家治军皆是顶尖一流,严而有度,方能养出这般争气出众的弟弟。此番多国使团齐聚观演,各国武官都盯着咱们的空军实力,我这张老脸,多半还要靠着浩轩撑起来。他昨日方才抵江宁,我晚些派人把他接过来,你们兄弟分开整整一年,正好今夜相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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