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皱着眉凑近了看,费了半天劲儿才勉强辨认出“请拨”二字,后面跟的那一串数字却像蚂蚁打架,分不清是五还是三还是八。
又翻开另一页,款处的签名龙飞凤舞,潇洒倒是潇洒,可沈知闲盯着看了半天,愣是没认出这到底是哪一位仁兄的大名。
他抬手把那份公文往桌上一搁,嘴角往下撇了撇,没忍住,声嘟囔了一句:“就这破字,要是换成我,敢搁在大哥跟前,早被抓起来摁在桌子上打板子了。一百遍起步,抄不完都不许吃饭。”
他完,又翻了一份,发现错别字一个接一个,像是写公文的人学都没念完就出来当差了。
他越看越气,手指点着纸面,压着嗓子又补了一句:“这都什么东西……逗号句号分不清也就算了,‘部署’写成‘步属’...这要是让大哥看见,不得拿戒尺把那人手敲肿?”
可偏偏大哥对这群手下全然包容,从无半分苛责,默默收下这些潦草文书,还配备专人费心梳理批复。
沈知闲把那份公文“啪”地合上,往旁边一推,靠在椅背上,两臂抱在胸前。
他看着窗外灰白的天光,腮帮子鼓了鼓,憋了半天,终于又嘟囔了一句:“……我写错一个字都不行,他们写废一整篇倒没人管。大哥偏心。”
沈知闲只觉得满心荒唐,连日积压的委屈与不平,此刻尽数翻涌上来。
对比自己,从到大,大哥对他严苛到极致。
别的世家子弟都是养尊处优、锦衣玉食被伺候着长大。
而他却只能在帅府里日日被大哥拘着文武兼修,半点清闲无寻处。
白日天不亮就要起身扎马步、练拳脚,日暮又要枯坐书房练字习文,一写便是整整一个时辰,大哥也从不会心软让他停歇半分。
他从来听大哥的所有规矩,不敢有半分差错。可纵然做得再好、再规整,大哥也从未开口夸他一句。
可只要他稍有疏漏、半点不完美,迎来的便是训斥责罚,半分宽容都没有。
反观旁人,散漫潦草、敷衍了事,却能被大哥默许包容。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果然。在大哥心里,最不受待见的永远是他。
沈知闲抬起手背揉了揉眼睛,把那口酸涩的委屈咽下去,腮帮子鼓起一个硬邦邦的棱角,又慢慢消下去。
他大哥交代过的工作,他再怎么委屈也不敢不做。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伸手拽过案头那堆公文,随手翻开一份,打算老老实实誊抄。
可目光下去的那一瞬,他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那是一份关于澜沧江大堤的紧急报告。
(还记得二哥炸堤的事吗,这次换老三处理了~我们闲闲会怎么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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