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游连日降雨,水位已超警戒线五尺有余,堤坝两处出现明显渗漏,其中一处裂缝约三指宽,水势湍急,护坡石块已有松动迹象。如再不加紧抢修加固,一旦溃堤,下游三个村庄、几千亩良田、上千户百姓将首当其冲,尽数被淹。
报告的最后一行字写得格外用力:“恳请司令部尽快调拨兵力,抢修堤坝。此事迫在眉睫,不可再拖。万望上峰垂怜,速作决断。”
沈知闲看着那几行字,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他翻到报告的末尾,看了一眼日期——三天前。
这份报告已经在案头压了三天了。
沈知闲放下其他工作,拿着那份文件径直去了秘书处处长办公室。他敲了敲门,不等里面应声便推门进去了。
张处长正低头看一份什么文件,被突然闯入的动静打断,眉头下意识一蹙,正要开口呵斥。可抬眼看清来人是沈知闲,瞬间压下脸上的烦躁,换上一层圆滑客气的笑意:“知闲啊,怎么急匆匆的,有事?”
沈知闲把那份澜沧江大堤的报告放在他桌上,手指点着那行“恳请司令部尽快调拨兵力”的字,声音尽量压得平稳:“处长,澜沧江大堤渗水开裂,危在旦夕,这份急报已经压了三天!必须立刻调兵抢修,再拖下去下游村镇要出大事!”
张处长低头看了一眼报告:“知闲啊,我知道您着急,可规矩摆在那里。调兵、征工、拨付防汛物资,样样都要沈司令亲笔签下军令或是亲发电报批复。司令远在江宁,全程封闭演练,电讯只能层层转达,根本接不通专线,更谈不上即刻下令。”
沈知闲满眼不敢置信:“堤坝已经开始渗漏了!如果溃堤,下游三个村庄、上千户人家都会被淹!等大哥回来,水都漫过房顶了!规矩是人定的,人命不比死规矩重要?”
处长苦笑着摇头,态度坚决却又无可奈何:“属下不敢越权。往年边防汛情、江防抢修,无一不是等司令定夺。没有司令指令,谁都不敢调动一兵一卒。万一事后追责,整个司令部都担不起这个罪责,只能等。”
话到这份上,再争辩也是徒劳。
沈知闲攥紧手中的公文,转身大步冲出办公室。
廊外风声穿堂而过,吹得他额前碎发微动,少年眼底早已没了往日跟在大哥身边的软糯,只剩一团焦灼的戾气。
他快步穿过司令部大院,心绪纷乱、脚步急促,刚转过回廊拐角,猛地与人撞了个正着。
“咚”的一声轻响,对方连忙伸手扶住他的胳膊,稳住他踉跄的身形。
“闲儿?怎么走得这么急?”
沈知闲往后退了一步,抬头一看,是武子。
沈浩轩去法国之前,武子是他的贴身副官,经常进出帅府,沈知闲也跟他熟。
后来沈浩轩出国,武子就暂时留在司令部任职,平日里跑跑腿、递递文件,也没什么要紧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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