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子看见沈知闲脸色发白、眉眼紧绷,一副气急攻心的模样,武子当即皱起眉,低声询问:“出什么事了?谁惹你了?”
沈知闲喘着气,没多余寒暄,直接将手里的澜沧江险情报告递了过去,语速极快:“武哥,你看这个,大堤要塌了,报告压了三天了!我去找处长,他一定要等大哥从江宁回来才能调兵,可是根本联系不上大哥,等消息传回来,下游村子都要淹完了!”
武子接过报告匆匆扫过,沉默半晌,最终也只是无奈叹气,摇了摇头:“闲儿,你年纪,不懂军中规矩的轻重。无令调兵,等同擅动兵权,是大忌。”
“你忘了?前年凌汛洪水,澜沧江河道险情突发,二爷当时也是心急救人,先斩后奏,私自炸堤泄洪,保住了大片田地村。可事后呢?司令来了,二话不,当场重罚了二爷。”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沈知闲的肩:“听话,老老实实等司令回电,比什么都强。就算真出了事,上面追究下来,也怪不到你头上。千万别头脑发热闯大祸。”
这番话字字恳切,本是好心劝诫,在沈知闲耳中,却像一道惊雷,瞬间劈亮了他混沌纷乱的心思。
他草草同武子道了别,转身快步走向沈巍然平日办公的主屋。
偌大一间司令办公室空空荡荡,桌案整齐,抽屉着铜锁,钥匙大哥临行前托付给了秘书处,他平日里誊抄文书时常能取用。
拉开最内侧抽屉,一沓印着军务纹边的空白调兵军令整齐码在里头,一旁瓷碟盛着印泥,还有沈巍然私用的军务印。
从前大哥处理不急的防汛、巡防文书,常会叫他过来代为誊写款,日久天长,军令的行文格式、款排布、用印位置,他早已烂熟于心。
沈知闲深吸一口气,摊开一张军令纸平铺案头,提笔运笔飞快,学着大哥的语气,一笔一划清晰写明:即刻调拨城西两旅全员赶赴澜沧江西段险堤,随军配齐沙袋、木桩、夯锤等全部防汛器械,城郊军备库所有储备物资无条件随军支取,连夜加固防渗,不得延误片刻。
写完正文,他微微顿了顿,脑中回想平日里见过千百遍的大哥笔迹,沉下心模仿那沉稳遒劲的笔锋,在款处写下沈巍然三个字。
随后捏起私印蘸足印泥,对准款下方的留白稳稳按下,粗粗一眼看去,根本看不出半分破绽。
握着刚拟定好的军令,少年指尖微微发紧,心底漫上一层难以遮掩的忐忑。
从到大,他只要稍有疏漏,等待他的便是戒尺与训斥,今日这般私拟军令、擅自调兵,是触碰军规的天大祸事,等大哥从江宁归来,别一顿重责罚定然躲不掉,没准逐他出家门,送去军法处也未可知。
可只要一想起下游上千户百姓朝夕不保,那点害怕转瞬就被压了下去。
他垂眸望着纸上的字迹,喃喃自语:“大哥你常教我,治军守土,百姓为先。若是眼睁睁看着洪水吞了村庄、伤了百姓,才是真的辜负你教我的道理。责罚我认,人命不能等。”
再无半分迟疑,沈知闲将军令仔细折好揣入怀中,随手取过墙边挂着的短款军褂披在身上,大步踏出司令部主楼。
院外常备着代步的青鬃马,他翻身上马,夹紧马腹,策马朝着城西驻军营地疾驰而去,马蹄踏碎一路尘土,直奔澜沧江外的军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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