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角短促凌厉,迅速划破滂沱雨幕。整支护堤营迅速集结列队,携带着沙袋、木桩、夯锤等全部防汛器械,冒雨疾驰,直奔澜沧江危堤而去。
待到众人赶至江边,眼前景象远比报告中写得更加凶险骇人。
连日暴雨让江水暴涨数尺,浑浊的巨浪一波叠着一波,疯狂冲击着土质疏松的堤坝。
西段堤身早已被水泡得松软发胀,两道裂缝赫然狰狞张开,泥水顺着缝隙不断外渗,裂缝被越冲越宽,整片护坡石块松动移位,岌岌可危。
远处下游村隐约可见,灰蒙蒙的屋舍在雨幕里缩成模糊的剪影,田地里的庄稼被雨水打得东倒西歪。
“快!堆沙袋、打木桩!加固堤身!”雨声太大,声音被狂风撕碎大半。
士兵们立刻奔赴堤岸,冒雨搬运沙袋、夯固堤土,泥泞沾满衣衫,人人步履匆匆,却难掩心底焦灼。
沈知闲把马拴在堤下的一棵枯树上,三两下扯开军装的领扣,脱下军褂往泥地上一扔,露出一身被雨水浇透的衬衫,几步跑过去弯腰扛起一只沙袋,湿滑的堤面上,一脚下去泥水没过脚踝。
沙袋压在他的肩膀上,沉得像一块铁,压得他脚步踉跄。
他咬着牙,把沙袋扔进那道裂缝里,浑浊的水花溅了他一身,泥水灌进领口,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没有停下来,又跑回去扛第二只。
额前碎发湿漉漉贴在眉眼间,睫毛挂着细密雨珠,狼狈却格外坚定。
延误的三天,终究成了无法弥补的死局。
江水涨幅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估。
水势越来越急,越来越猛,浑浊的巨浪像一只发了狂的巨兽,一次又一次狠狠拍击着堤身。刚堆上去的沙袋层层叠叠,还没来得及夯实,下一波浪头冲过来,“哗啦”一声——沙袋被冲散了,泥浆裹着碎石顺着水势往下滑,转眼就被卷入江心,连个影子都看不见了。
一名浑身裹满泥浆的士兵狠狠将肩头的沙袋摔进积水里。
他抹了把满脸雨水,粗声粗气地怒骂:“堵个没完没了!洪峰马上就要过境,这泡烂的堤坝根本扛不住!纯属白费力气!”
这句泄气的怒吼,戳破了人心里残存的侥幸,周遭士兵动作尽数停滞,绝望的气氛瞬间笼罩整段堤岸。
眼看着堤身裂缝还在不断拓宽,渗水变成涓涓水流,再拖延片刻,必然全线溃堤。
千钧一发之际,沈知闲猛地抬手抹去满脸泥水,眼底闪过决绝的赤红,高声下令:
“所有人立刻下水!列成人墙,挡住浪头!先稳住堤身,再继续加固!”
一语地,岸边瞬间死寂。
此刻江水湍急汹涌,成年人贸然下水,极容易被浪头卷走,重则直接殒命。
方才埋头苦干的士兵纷纷停下动作,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在沈知闲身上。
“下水?这鬼天气下水纯粹是送死!”人群中,有人压着满腔愤懑低声怒吼。
面对全员抵触,沈知闲没有半分退让。
他迎着滂沱冷雨,字字铿锵、掷地有声:“沈司令早已全权授权我现场督办抢险!今日堤上一切调度,唯我号令是从!军情当前,我命你们,即刻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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