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闲按着大哥的吩咐,乖乖送客出门。
楚泊远走在前面,已经下了两级台阶。
陆砚辞却在门口停了半步,侧过身来,带着亲昵微微压低声音:
“知闲弟,方才那杯咖啡~”他故意拖长了尾音,“倒是有几分特色。”
沈知闲心里憋着一股气,后背的伤还隐隐作痛,面上只能维持恭谨低声应:“陆大哥笑了,只是寻常冲泡罢了。”
“怎么可能寻常?”陆砚辞挑眉,侧头看向他故意打趣,“我怎么尝着,里头藏了不少对我的心思?”
沈知闲嘴角扯出一个硬气的弧度:“陆大哥喝得惯就好。”
陆砚辞低低笑了一声,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喝得惯,怎么喝不惯。宝儿亲手泡的,就算是毒药,我也甘之如饴。不过下回——”
他朝酒店大堂的方向偏了偏头,“若还有这般‘特色’的饮品,知闲弟记得提前知会我一声,我好空腹来饮,免得糟蹋了好东西。”
沈知闲被他这话堵得一口气闷在胸口,攥紧了拳头才忍住没当场回嘴。他咬了咬牙,挤出六个字:“陆大哥笑了。”
陆砚辞看着他这副有火发不出、偏偏还要维持着一副温顺模样的样子,笑意更深了几分,走出大门,冲他摆摆手:
“那批货的事,回头我让人把单子送到你手上。少爷好好养伤,别老趴着睡,对腰不好。”
门合拢的瞬间,沈知闲脸上的笑终于垮了下来,他对着那扇冰冷的金属门狠狠翻了个白眼,低声骂了一句:“混蛋…下回给你泡黄连水。”
他转身正要折返套房,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试探的轻唤,自廊柱阴影里漫出来:
“…宝儿?”
沈知闲脚步猛地一顿,浑身瞬间僵在原地。
这声音熟得刻在久远的记忆里。
他慢慢旋过身,只见酒店门廊的立柱后方立着一个中年男人,一身素净灰布长袍,身形藏在半明半暗的光影之间。
沈知闲怔愣良久,两三秒后才慢慢拼凑起这道模糊轮廓,迟疑着轻声试探:
“……舅舅?”
娘亲尚在人世的时候,舅舅曾来过湖州探望他们几回,每一次都是来去匆匆。
后来娘亲去了,舅舅便断了音讯,长久杳无踪迹,他几乎以为这人早已散在乱世人海,再无相逢之日。
男人微微颔首,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攥住沈知闲的手腕,压着极低的嗓音,语气紧绷:“这里不是话的地方。”
他飞快抬眼扫向门口,确认周遭无人尾随,便拉着沈知闲退至拐角僻静的地方,方才松开手。
“宝儿,沈巍然他…待你好不好?”
沈知闲垂下眼,沉默了一会儿:“挺好的。大哥管得严,但待我很好。”
舅舅听了,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目光却忽然越过沈知闲的肩头,往酒店大堂的方向飞快地瞥了一眼,“宝儿,我来找你,是想让你帮个忙…”
沈知闲心头一震,还没来得及细问舅舅所求究竟是什么,远处大堂已有侍者走动的声响,舅舅不敢久留,只仓促约好改日寻稳妥地方再碰面,便转身快步走出饭店大门。
沈知闲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回走。
刚推开套房门,沈知闲便看见沈浩轩正呲牙咧嘴从主卧走出来。步子较往日慢了半拍,脊背绷得僵硬,明明竭力想装作无事,可那份隐痛还是藏不住。
他一手虚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拎着衬衫尚未穿上,裸露的后背上横亘着几道新鲜红痕,肩胛骨正中那一道肿得尤为明显,刺目的紫红蜿蜒在肌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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