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知白芷,按战伤分四类收药——”
沈墨月的手指离开舆图,在案角轻轻叩了第二下:
“止血愈合的、活血消肿的、补气固脱的,再备一宗专治军营疫病和风寒腹泻的。”
她语速极稳,一条一条拆得清清楚楚:
“品类上,止血类优先——三七、白及、艾叶、血竭、仙鹤草,能收多少收多少;
活血止痛、续筋接骨的次之;
再备补气固脱的参芪这类固本培元的,有多少屯多少,莫嫌贵。另外防风寒、驱疫气的药材,也一并扫进来。”
沈墨月抬起眼,眸中幽光一闪,目光忽然锐利起来:
“你再告诉她——
另备烈酒、煮过的麻布、干净针线、竹夹板。这些不算是药,但战场上,有时比药还救命。
烈酒要最烈的,一坛都不能马虎。”
“好。”
青黛迅速记下,笔尖飞转,追问道:
“药材也全是能收多少,就收多少吗?”
“是!”
沈墨月忽然加重了语气,指尖在舆图上戎狄王帐的位置重重一叩,力道大得让舆图的边角都微微翘起,
“巴鲁一旦把那些改良火器推上阵——
头一声开战之后,所有人的眼睛都会盯着一件事:这些新家伙,究竟能不能在真正的战场上定胜负。”
青黛的笔顿住了,她觉得脊背微微发凉:
“姐是……”
“到那时候,周边诸国看见的,就不光是火器有多利。他们看见的是——谁先换刀,谁就能先割肉。”
沈墨月的目光从舆图抬起,嘴角的弧度极轻,像刀刃上反射的一线寒光:
“他们会抢着采买、仿制、或是各凭手段去囤。
然后,所有手里攥着火器还没开打的国,都会重新掂量自己手里的刀,够不够利?
既然有了依仗,头一件事就是往各边境上推一推,试试对方的胆。”
她到这里,停了一下,让这番话在青黛脑中定,才继续道:
“那些旧怨未消的、闹着饥荒的、王位还没坐稳的诸国——
都会比从前更敢开第一枪。
他们会想:横竖大家手里都有雷,我先扔出去,响不响另,至少能把邻国吓个趔趄。”
她偏过头,看向青黛,目光深不见底:
“战争从来不是火药点燃的。是野心,是恐惧,是那一簇示范的火星子,三样凑齐了,一起拱起来的。”
她的声音低下来,一字一字像钝刀割帛:
“到时候,风险将由一国变成多点边境冲突连锁爆发。商路、粮路、药路……三根命脉,会同时绷紧。”
青黛倒吸一口凉气,笔尖顿在纸上,洇出一团墨渍:
“那……那不是边境处处都埋着引信?这天下……”
她抬起眼,嗓音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像怕惊动舆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地名:
“……是要处处冒烟了?”
未必处处都炸,可一处起火,周遭便跟着燎。这便叫牵一发,动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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