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月的指腹在舆图边缘那条尚未标注的长线上缓缓擦过,像在试探一道隐在皮肉下的暗疤。
她抬眼,瞳仁里那点幽沉的光像淬过冰的刀刃——冷,且锋利。
这确是高概率风险的连锁反应后果,不得不防。咱们不能赌它不炸。
她将指尖收回,声音不高,却像石子掷进深潭:
粮,药,就是咱们攥在手里的灭火沙。沙够厚,火头就烧不到脚底下。
青黛的笔尖在纸上一顿,随即加快,墨迹淋漓地追着主子的声尾走。
“奴婢记下了。”
她重重点了一下头,这次比方才更快了几分,笔尖在纸上一收:
“待会儿就去寻白芷姐。”
“第三件,保命丸。”
沈墨月的声音平稳地推下去,像一道水闸缓缓提起:
“再放一批。每间分铺,放两枚。”
青黛笔尖一顿,抬起头,眼底带着明显的迟疑。
保命丸这三个字,在长生殿的账册上从来都是最金贵的那一栏。
是长生殿最紧俏的压箱底之物,平日配额极少,宁可少卖,也绝不坏了稀缺性,更不曾一次放出这般大的量。
如今一次放出这么多,在青黛看来,无异于把窖藏了十年的老酒搬出来当街叫卖。
沈墨月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端起案上那半盏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苦意在舌根化开,她才不疾不徐地开口:
“这世道,百姓慌的是活不下去。
权贵慌的却不是饿死——是变局。是改朝换代,是手里的地契银票一夜之间变成废纸,是满门荣华敌不过一纸檄文。”
她放下茶盏,抬眼看向青黛,目光里那一点幽沉的光格外清晰:
“一旦战乱起,最先坐不住的,不是巷口买糙米的百姓,恐慌会最先从权贵阶层开始,像瘟疫一样蔓延。
他们是最惜命、最怕死的,既然他们肯为一枚保命丸掏十万两——
咱们何不趁这机会,割他们一刀‘保命钱’?”
青黛心头猛地一跳,像被一根银针同时刺中了某一处关节,脱口而出:
“姐是想用保命丸回笼现银,再拿这笔银钱,去填粮仓和药价的亏空?”
“对。”
沈墨月道,指尖在案面上轻轻一点,像下一枚看不见的棋子:
“仗打起来之前,现银比账面利钱有用一万倍,别人囤奇货等着粮价飞天,咱们要的是银钱不断、货能流转、人用得上。
——保命丸是刀背上的金,不能贪多,割一轮就收手。”
青黛眼底那层雾被这番话一冲而散,瞬间了然——
姐的棋盘从来不止眼前这一张,她看见的是更远的地方。
“奴婢明白了!”
她低头飞速盘算,眼珠微微一转,嘴里已经报出了数:
“保命丸一枚十万两,咱们现有167家分铺,每家分铺两枚——三百三十四枚,那就是三千三百四十万两……”
她报完这个数字,连自己都忍不住吸了一口气。
三千多万两现银,足够把大靖多少座大城的粮仓从头填到顶。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