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逐光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他个子，在人群里挤来挤去，终于挤到云怀瑾身边，仰着脸，眼睛亮得像星星。
“阿姐！粮食！好多粮食！”
他手里紧紧攥着他的账本和炭笔，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清点。
云怀瑾抬手，轻轻按了按他的头顶，没什么，但眼底深处那冰封的湖面，似乎被这热烈的气氛融开了一丝极细微的涟漪。
“按老规矩。”
她提高了声音，压过喧哗。
“今夜，所有参战及留守的云寨兄弟，开餐，吃饱！”
“噢——！”
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寨子的夜空。
“受伤的两位兄弟，还有之前重伤的柱子、大壮他们，伙食加一份肉干。”
她补充道，目光看向木屋角。
石菖蒲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那边屋檐下，正静静看着这边。
听到云怀瑾的话，她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
“至于新来的……”
云怀瑾的目光转向东侧空地，那群眼巴巴望着这边、咽着口水的俘虏，声音平静无波。
“按最低限度提供。”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俘虏们发热的头上。
羡慕、渴望、不甘、羞愧……种种情绪在他们脸上交织。
文澜适时地站了出来，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大家都看到了。寨主带着十六个人，端了黄天营一个二十人的土堡，自己几乎没损失，带回来够全寨吃两个月的粮食。”
“为什么？因为云寨的兄弟敢拼，能打，听指挥，守规矩。”
“你们刚来，对寨子没贡献，自然只能吃最低限度的口粮。这不公平吗？很公平。乱世里，没有白吃的饭。”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俘虏们。
“但云寨也给你们机会。只要你们证明自己的价值，努力干活，服从安排，下次缴获的粮食里，就有你们的一份。”
“等你们攒够了功劳，通过了考核，就能成为云寨正式的队员，到时候，吃肉，穿甲，拿好刀，跟寨主出去杀敌立功，都不是梦！”
“是像现在这样，永远缩在后面，吃最差的，干最累的，随时可能被当成累赘丢掉；还是拼一把，跟着寨主，跟着云寨，搏一个吃饱穿暖、堂堂正正活下去的机会——你们自己选。”
文澜的话，像一把锤子，敲在俘虏们的心上。
有人低下头，若有所思。
有人眼神闪烁，偷偷瞟向那些堆放在空地上的、散发着谷物香气的麻袋，还有那些寒光闪闪的刀矛。
有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拳头悄悄握紧。
沈忘依旧靠着树桩，仿佛置身事外。
他只是看着文澜，看着那些被话语鼓动起情绪的俘虏，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洗脑？
画饼？
或许吧。
但这饼，至少是看得见、闻得着、似乎踮踮脚就能够着的。
比黄天营空口白牙的“大贤良师”和“黄天盛世”，实在多了。
这个云寨，这个女寨主，还有她手下这个看似温文的文先生……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的目光，最终又回被众人簇拥着的云怀瑾身上。
她脸上没什么喜悦，甚至比出发前更沉静了些。
那份沉静底下，仿佛压着比那二十三袋粮食更重的东西。
她在想什么？
沈忘猜不透。
但他知道，这位寨主的心思，绝不像眼前这场胜利带来的狂欢那么简单。
喧嚣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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