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澜的目光在沈忘递上木板、云怀瑾垂眸阅览的瞬间,极快地闪烁了一下。
他虽然不明白具体内容,但从寨主迅速凝重的神色,以及沈忘身上那股尚未完全散去的、混合着山洞阴冷与一丝若有若无铁锈腥气的味道,不难猜出,那木板上记录的,恐怕就是刘渠帅的“口供”了。
寨主竟然把审讯这么重要、且必然涉及阴暗手段的事情,全权交给了沈忘?
文澜心中掠过一丝讶异,但他面上没有丝毫显露,只是静静地垂手站在一旁,等待着。
云怀瑾的指尖在木板上的某几处轻轻点了点,尤其是那几个标注出来的“粮草转运点”和“联络暗桩”。
她的眼神锐利如刀,嘴角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这些信息,价值极大。
“沈忘。”她抬起头。
“属下在。”
“你立刻与山猫、阿树对接,将这几个地点和暗桩的方位、特征告知他们。让他们带人,按图索骥,深探核实,同时更新外部地图。”
“是!”
沈忘毫不迟疑地应下,他知道,这是对他获取情报准确性和时效性的第一次实际检验。
云怀瑾又将那份俘虏名单递还给文澜:“这十三人,暂时编入建设队,参与寨墙加固和房舍扩建,暂不参与训练。其中这两人……”
她的手指在名单上两个被沈忘用炭笔做了特殊标记的名字上划过。
“尤其留心。名单抄录,分送李恪等所有队长,让他们在日常劳作和接触中,多加观察,有异常,随时报你或沈忘。”
文澜接过名单,扫了一眼那两个名字,心中了然。
他沉声应道:“属下明白。”
然后顿了顿,还是问出了口,“寨主,那刘渠帅……如何处置?”
云怀瑾连头都没有抬起,继续看着手中的情报,声音平淡无波应道:“归沈忘处理。”
文澜心头一跳。
归沈忘处理?
这意味着什么,他自然清楚。
那个曾经肆虐一方、吃人肉喝人血的渠帅,其结局恐怕不会体面,而执行这份“不体面”的人,就是沈忘。
他压下心头那点复杂难言的情绪,躬身道:“是。”
然后拿着名单,退出了石屋。
秋日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文澜站在石屋门口,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他的目光在热闹的寨子里扫过,很快,就看到了沈忘的身影。
沈忘并没有立刻去找山猫或阿树,而是走向了训练场边缘,那个总是独自一人、练武练到近乎自残的枯发少女——青禾。
文澜的脚步停住了。
他沉默地看着沈忘走向青禾,看着青禾在沈忘靠近时下意识绷紧的身体和警惕的眼神,看着两人简短交谈后,沈忘似乎了什么,然后指了指相对僻静的后坡方向,青禾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文澜站在原地,午后的风吹动他洗得发白的衣袍。
他想起沈忘献计时的冷酷,想起洞中隐约传来的惨嚎,想起寨主那句“归沈忘处理”,再看着此刻沈忘走向那个满身伤痕、眼中燃烧着痛苦与仇恨火焰的少女……一个模糊而又令人不安的轮廓,在他心中渐渐成形。
沈忘,这个心思深沉、手段狠厉的少年,恐怕不仅仅满足于做一个出谋划策的“毒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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