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菖蒲愣住了。
她本以为寨主会提出修改,或增设监管,或分走部分权力。
这毕竟这是寨子里第一个独立运行的“衙门”。
可云怀瑾给的,竟是近乎全权的信任。
“寨主……”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什么。
云怀瑾看着她,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此刻映着炭火跳跃的光,竟显出几分难得的温和。
“我信你。”她,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
“正如我信文澜能理清内政,信逐光记明账目,信李恪能练好兵,信沈忘能掌好暗影,信荆河、王悍、柴猛他们能在前线拼命。”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断刃冰凉的柄。
“乱世求生,靠的不是一个人有多强,而是每个人都能在自己该在的位置上,发挥该有的作用。”
“你懂医术,有仁心,也有决断,医署交给你,我放心。”
石菖蒲听着,心中那股暖流越发汹涌。
她用力抿了抿唇,压下喉头那点莫名的哽咽感,重重点头。
“属下定不负所托。”
云怀瑾“嗯”了一声,重新看向章程,忽然想起什么,抬眼问道:“对了,你之前提过,希望我去医署指点。具体是哪些方面?”
石菖蒲精神一振,立刻道:“主要是‘酒精’一事。”
“寨主先前的‘细菌致腐’、‘高温消毒’之理,我已让冬青他们记下,日常清创煮针线、饮水必沸,也都照做。但您的‘酒精消毒效果更佳’,我按您的方法试了——”
她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连语速都快了几分。
“黑虎沟那三十多坛酒,我挑出十坛成色最好的,按您的‘蒸馏提纯’法,在灶上架锅,烧火加热,收集蒸汽冷凝……果真得了半坛颜色清亮、气味极烈的新酒!”
她着,从怀中掏出一个陶瓶,只有拇指大,木塞塞得严实。
她拔开塞子,一股浓烈到刺鼻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与寻常米酒、黄酒那股甜腻气味截然不同,更像……更像一把烧着的刀子,直冲鼻腔。
云怀瑾接过瓶,凑近闻了闻,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味道,确实够劲。
虽然只是粗馏,纯度远不及真正的酒精,但也够用了。
“效果如何?”她问。
“极好!”石菖蒲难得情绪外露。
“前日李大壮训练时被柴刀划伤手臂,伤口较深,我用煮过的麻线缝合后,以这‘酒精’擦拭周围皮肉。今日换药时,伤口边缘红肿已消大半,无溃脓迹象。若是往常,这般深的伤口,至少要红肿三五日,稍有不慎便会化脓。”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这酒精用于清洗刀具、擦拭伤处,比煮水更方便,尤适合战时急用。”
云怀瑾点了点头,将瓶递还。
“此法可推广。但需注意三点。”
“一,蒸馏所得酒精,必须单独存放,严防火源,明确标记,非医署人员不得取用。”
“二,使用时需兑适量清水——约一份酒精兑三份清水,否则浓度太高,会灼伤皮肉。”
“三,此法暂不外传。尤其是酿酒、提纯的细节,仅限于医署核心人员知晓。”
石菖蒲一一记下,郑重应道:“属下明白。”
她自然知道这东西的价值——不仅是疗伤圣品,若流传出去,怕是会引来不少麻烦。
乱世之中,能救命的东西,往往也最招人眼红。
两人又就章程细节讨论了几句,主要是药材储备、学徒选拔标准、以及如何与夏木的“妇人管理队”协调人力等问题。
云怀瑾话不多,但每句都切中要害,石菖蒲边听边记,心中那个原本模糊的“医署”轮廓,渐渐清晰坚实起来。
末了,石菖蒲收起木板,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回头,看着依旧坐在桌后、垂眸审视地图的云怀瑾,轻声问了一句。
“寨主,您……是不是早就打算建医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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