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官？女人？”
提问的降兵瞪大了眼，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些。
“女人也能当大夫？还能进兵营？那些丫头片子也是学徒？”
“这……这成何体统？！”
他的话引起了周围不少降兵的附和，嗡嗡的议论声又响了起来，话语间难免带上了几分戏谑和质疑。
女人行医本就罕见，在军营里更是闻所未闻。
这云寨，果然处处透着“古怪”和“不合常理”。
石菖蒲的脚步，在距离伤兵帐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些议论声，那些质疑的目光，像一根根细的针，刺在她早已结痂却依然敏感的心上。
她想起了家中那间满是药香的书房，想起了父亲欣慰又遗憾的眼神，想起了兄长们理所当然地接过医书、而她只能躲在屏风后偷听的模样，想起了那些“女子不宜抛头露面”、“医术传男不传女”的闲言碎语……
一股熟悉的、冰凉的郁气堵在胸口。
但她没有回头，没有辩解，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化分毫。
只是那握着药箱背带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大家跟上。”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平静，听不出任何波澜。
冬青却猛地停下了脚步。
女孩猛地转过身，辫子在空中甩过一道弧线。
她那双沉静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里面燃烧着两簇的、愤怒的火苗，直直地瞪向刚才出声质疑的那个降兵。
“女人怎么了？！”
冬青的声音又脆又亮，带着孩童特有的尖锐，瞬间压过了周围的嘈杂。
“石姐姐的医术，比你们见过的所有大夫都厉害！”
“她能救活快死的人！你们行吗？！”
“女孩子就不能学医了？谁规定的？！”
“我们寨子里，女孩也能管事，也能学本事！”
“我们可比你们这些只会闲话的强多了！”
她的胸膛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脸涨得通红。
石菖蒲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
她没有看那些神色各异的降兵，只是看向冬青，眼神复杂，有无奈，有欣慰，也有一丝更深的东西。
“冬青。”
她叫了一声，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救人要紧，快走。”
冬青咬了咬嘴唇，狠狠地又瞪了那群降兵一眼，这才气鼓鼓地转身，跑着追上了石菖蒲。
降兵们被一个丫头片子当众呛声，脸上都有些挂不住，有人讪讪，有人恼羞成怒想反驳，却被旁边云寨队员冰冷的目光逼了回去。
李恪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向那些还在交头接耳、脸上犹带不忿的降兵，声音比刚才更加冷硬，如同北地寒风刮过。
“方才话者，出列。”
刚才质疑石菖蒲和冬青的几个降兵脸色一僵，互相看了看，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云寨规矩，第一条：服从。”
李恪盯着他们，一字一句。
“石大夫乃寨主亲任医署主理，负责全军医护。”
“其医术，救过我云寨众多弟兄性命。”
“质疑她，便是质疑寨主任命，质疑军中医令。”
“念尔等初犯，不懂规矩。此次登记，降为‘待观察’。”
“只需完成双倍基础训练，并通过石大夫认可的基础救护考核，才方可转为正式队员。”
“若有再犯，或考核不通过，滚。”
一个“滚”字，如同冰坨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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