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忘的分析，与她心中所想基本一致。
周文焕此举，看似豪赌，实则是乱世中一个精明掌舵者，在绝境中做出的、最具“性价比”的选择。
他看到了危机，也看到了危机中蕴含的、一旦成功便回报惊人的机遇。
“他的动作，不必理会。”
云怀瑾重新拿起炭笔，目光回地图上。
“现在，我们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试探任何一个摇摆者。”
她的声音清晰而冷澈，如同冰泉击石。
“他要赌，那我就给他明确的赌桌规则。”
“守得住云中城，他今日的投资，我连本带利认。”
“他的渠道、他的人脉、他提供的这些信息，都会成为这座新城未来发展的助力，他也自然会得到相应的地位和回报。”
“守不住……”
云怀瑾笔尖一顿，在地图上“云中城”的位置，重重画了一个圈。
“一切皆空。”
“城破人亡，现在再多怀柔许诺，不过是空中楼阁，毫无意义。”
她抬起头，看向沈忘，眼神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冷静与务实。
“告诉周文焕，他的‘心意’，城主府收到了。让他准备好他承诺的物资，三日内，会有人去接收。”
“至于其他的……”
云怀瑾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深沉的夜色，和夜色中隐约可见的、正在被火把照亮加紧施工的城墙轮廓。
“等打完了这一仗，再。”
沈忘深深看了云怀瑾一眼，满目欣赏。
杀伐果断，冷静务实，赏罚分明，不为利所动，亦不为虚名所累。
这才是乱世之中，值得押注的“谋主”。
“属下明白。”他躬身应道，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二堂内，灯火依旧。
云怀瑾独自坐在光影里，炭笔在粗糙的地图纸上划过，发出稳定而坚决的沙沙声。
赌桌已经摆开。
筹码已然下。
现在，只剩下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掀开底牌，一决胜负。
……
周文焕收到城主府回复的时候，人正在账房里，手指无意识地拨着算盘珠子，一颗心七上八下，悬在半空。
心腹管家几乎是屏着呼吸，将那句简短的、没有任何承诺的话原封不动地带了回来。
“……‘心意已收，物资备齐，三日内有人接收。余事，战后再。’”
就这？
周文焕愣了足足有三息。
没有安抚，没有承诺，甚至没有一句“我知道了”之类的客套。
冰冷，直接，像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砸过来。
可奇怪的是，预想中的失或不安并没有出现，那颗一直悬着的心，反而“咚”地一声，回了实处。
没有空话，没有拖延，甚至没有趁机索要更多。
对方只是清晰地划出了边界。
现在，打仗是唯一要紧事。
你的筹码我看到了，但值多少钱，得等打完这场仗再算。
这种近乎冷酷的务实和干脆，反而让周文焕生出一丝奇异的……安心。
至少，这位城主不是个会被花团锦簇的投名状迷了眼、胡乱许愿的庸人。
也是个……明白人。
他挥退管家，独自在账房里坐了很久，直到窗外天色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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