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队中列,一个瘦高个、颧骨突出的年轻兵卒抿紧嘴唇,眼睛死死盯着点将台,瞳孔里映着李恪冷硬的侧影。
他旁边的人碰了碰他手肘,极轻地问:“毛子,你怕不怕?”
叫毛子的没回答。他把矛杆往地上顿了一下,顿得很轻,但很稳。
第九队,一个脸上还带着少年绒毛的新兵,攥着矛杆的手指用力到泛白,喉结滚动,但没后退,也没低头。
李恪没有等骚动蔓延。
他抬手,点将台侧,一名老队员举起短竹哨。
“咻——咻咻咻——”
三长一短,战备集结。
哨音尖锐,像一根钢针,刺进校场凝滞的空气里。
所有老队员,无论精兵营还是新兵营各队队长,几乎在同一时刻绷直了脊背。
那是刻进骨头里的条件反射。
新兵们茫然,但本能地收声、立正。
李恪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冷,更硬。
“西门,王悍。”
王悍上前一步。
“你队一百人,配远攻队二十人,城防辅助队一百人。酉时前完成防区交接。”
王悍抱拳:“明白。”
“东门,柴猛。”
柴猛那锃亮的光头往前一探,抱拳的架势带着股土匪拜山头的粗豪,嗓门却压住了。
“你队一百人,配远攻队十五人,城防辅助队八十人。东门外侧壕沟加深三寸,绊马索明日卯时前布完。”
“得嘞!”柴猛应声,转头对自己那队人咧嘴。
“听见没?东门!明儿个谁给老子丢人,回去搓一个月夜香桶!”
老猫嘿嘿一笑,压着嗓子对旁边人:“柴爷这是要跟王悍别苗头呢,西门外是主攻,东门——”
“闭嘴!”旁边山炮肘了他一下,“听令!”
柴猛没回头,却像背后长眼,骂了句。
“老猫你皮又紧了?”
老猫缩脖子,笑得更欢。
“南门、北门——”
李恪的目光扫过新兵营十名队长。
“各配新兵一百人,城防辅助队五十人,由各队队长统带,酉时前登城,熟悉防段。”
十名队长齐声应是。
身后各自方队里,有人脸色发白,有人咽唾沫,有人死死攥住矛杆。
“精兵营剩余兵力——”
李恪顿了顿。
“及荆河队,作为机动,随我驻守城中。”
“何处吃紧,何处补防。”
“明白。”
李恪最后。
“明日,是云中城第一战。”
“守住了,才有以后。”
“守不住——”
他没有下去。
也不需要。
校场上,两千多道呼吸声,在这一刻几乎同步地沉了一瞬。
然后李恪挥手。
“各队归防!酉时前,所有人进入战位。”
哨音再起。
队形散开,脚步声、甲片碰撞声、低沉的号令声,填满了暮色将至的校场。
……
第三队营房角。
暮色从窗缝里挤进来,在地上拖成一道灰影。
毛子靠坐在铺边,手里攥着块干饼,半天没咬一口。
旁边的圆脸少年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毛子,你明儿……真能守住吗?”
毛子没回答。
他把饼掰成两半,大的那块塞给圆脸少年。
“……吃。”
圆脸少年接过,又声:“我娘还在城里。西街第三家,卖鞋的……”
“守得住。”毛子。
这是他今天的第一句话。
圆脸少年抬头看他,毛子没再开口,只是把剩下的半块饼慢慢嚼完。
……
几乎同一时间,第七队营房最里侧。
四个人挤在墙角,借着暮色的掩护,呼吸压得极低。
为首的是个方脸、下颌有疤的原张烈亲兵,叫郑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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