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明白一事,这些人比狱卒棘手得多。
他们不言不语,不嗔不怒,无日常闲谈,唯书写、沉思,交班即去。
每日轮岗者,甚至面貌各异。
且牢门之外,尚有兵士戍守。
陈庸从牢门的缝隙里看见过,外头每隔一个时辰就换一班人,盔甲整齐,刀都出鞘过,走路的时候脚步声齐刷刷的,一听就是练过的。
换岗的时候还有竹哨声,“咻——咻咻——”,不知道什么意思,但听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陈庸一开始觉得可笑。
一个牢房,用得着这么折腾?
内层两个人守着,外层还有士兵轮岗,一天换好几拨人,这不是浪费人力是什么?
这帮山贼土匪,懂什么?
过不了多久,这梁郡就得乱。
到时候,看他陈庸怎么出去。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外面一直没乱。
倒是每天有人送饭,每天有人巡视,每天有人换岗,每天都有人站在那扇牢门后头,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陈庸那点底气,一天天消下去。
他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那个年轻的女子城主在干什么。
不知道那个姓沈的毒蛇又在算计谁。
他只知道,自己还在这间牢房里,还穿着这件脏兮兮的长衫,还对着这碗凉透的稀粥。
有时候他忍不住想……
那个女人,是不是真有两下子?
然后他又狠狠把这个念头按下去。
不可能。
一个女人,能有什么本事?
她就是把那些重犯全放了,给自己积点阴德罢了。
陈庸可是亲眼看见的,那女子进大牢的第一天,翻了几本案卷,就下令把所有人都放了。
那些人里头,有杀过人的,有劫过道的,有欺男霸女的,有聚众为匪的……全都放了!
当时陈庸就站在牢房里,隔着栅栏看着,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妇人之仁。
心慈手软,见识短浅。
以为放归恶徒便能收买人心?以为“约法三章”可令亡命之徒循规蹈矩?
痴人梦!
他等着。
等那些人闹起来,等梁郡乱起来,等那个女城主哭哭啼啼跑来找他求教。
可日复一日,外间始终沉寂。
那些被放出去的人,像石头扔进水里,冒个泡就没了,再没听见什么风声。
陈庸有时候忍不住想,他们是不是都死了?
还是……
被那个姓沈的,悄悄处理了?
想到这里,陈庸后背忽然一阵发凉。
他缩了缩脖子,把自己往墙角里又挤了挤。
那盏油灯还在燃,火苗一跳一跳的,把廊道里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就在这时,牢门响了。
不是开锁的声音,是门闩被拉开时那种沉闷的“吱呀”声,混着铁链哗啦啦的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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