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庸猛地抬头。
牢门被推开了。
夜风灌进来,吹得廊道里的油灯一阵摇晃,火苗几乎要灭,又挣扎着重新燃起来。
有两个人被粗暴地推搡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几乎是被拖行而入。
两名精兵一左一右架着他的胳膊,他的双腿软绵绵地垂在地上,靴子底蹭着石板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那人浑身瘫软如泥,仿佛全身的骨头都已被敲碎,脑袋无力地耷拉着,随着拖拽的动作左右晃动。
他身上那件破烂的号衣早已被血浸透,有些血迹已经干涸发黑,结成了硬块,有些则还湿漉漉的,随着移动滴在地,留下一道蜿蜒的暗红痕迹。
陈庸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满脸的胡茬和满脸麻子。
那人被拖过廊道的时候,喉咙里发出“阿巴、阿巴”的声音,含混不清,像舌头不听使唤。
他想抬头,脖子却软得撑不住,脑袋晃了两下又垂下去。
跟在后面的那个,虽然也是五花大绑,但至少还能自己挪动脚步。
他深深地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胸口,肩膀瑟缩着,每一步都走得踉踉跄跄,眼神死死盯着脚下的地面,不敢看周围一眼。
精兵在他背后猛地一推,他踉跄着向前冲了几步,勉强站稳了身子。
陈庸盯着这两个不速之客,脑子里飞速转动,却是一片混乱。
黄天营的人?
那个满脸麻子的,看身形和那股子凶悍劲儿,像是个头目,怎么被打成这副德行?
后面那个缩头缩脑的,又是谁?
精兵们把这两个人往里押,经过陈庸的牢房时,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眼睛却死死盯着他们。
那两个精兵把满脸麻子的拖到最里头一间牢房,打开门,像扔麻袋一样把他扔进去。
锁链哗啦啦响,那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有胸口还在起伏,证明还活着。
后面那个被推进另一间牢房,离陈庸不远。
刚一进去,他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冲着押送的精兵连连磕头,声音又尖又颤,带着哭腔。
“我、我交代!我什么都交代!我知道兖州的事!也知道豫州的事!只要留我一命,我都!求求你们,别杀我!”
陈庸心头猛地一跳,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兖州?豫州?
这人竟然知道黄天营的核心机密?
他还没理清思绪,牢门处又走进来一个人。
当看清那张脸的瞬间,陈庸浑身的汗毛“唰”地一下全部炸起,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沈忘。
那个笑起来比鬼还冷的男人。
他还是那身半旧的灰布长衫,还是那张寡淡得让人记不住的脸。
走在昏暗的廊道里,脚步很轻,几乎听不见声音。
可他走过的地方,油灯的火苗都好像抖了一下。
陈庸下意识往墙角缩,缩得脊背贴住冰冷的石,恨不能把自己嵌进去。
沈忘并未看他。
他走到廊道中央停下脚步,目光淡漠地扫过那两间新启用的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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