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堂隔的暖阁内。
云怀瑾安静地躺在卧榻上,身上那件沾满血污的粗布衣裙已被换下,此刻穿着一件干净柔软的月白色中衣,长发松散地披在枕边,发梢还带着一丝湿润的水汽。
她的双手搭在锦被外,原本沾染着暗红血痂的指甲已被仔细修剪过,手背上的污迹也清洗得干干净净,露出原本的肤色,只是虎口处因长时间用力握刀而磨出的薄茧依旧清晰可见。
窗外的月光轻柔地洒,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冷峻线条的脸庞,在睡梦中显得格外柔和。
眉间那道因长期思虑而习惯性蹙起的纹路,此刻也终于彻底舒展开来,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她的呼吸轻缓而均匀,整个人沉浸在一种难得的安宁之中。
……
不远处的另一间屋子里。
文澜趴在堆满文书的桌案上,早已沉沉睡去。
他原本打算“再看一会儿就睡”,然而连日来的极度疲惫如潮水般涌来,眼皮越来越重,头越来越低,最后终于支撑不住,直接趴在桌上失去了意识。
桌案上的文书堆积如山,他就那样毫无防备地趴在这堆纸山中间,脸颊侧着,压住了几张刚写完不久的纸张。
纸上的墨迹还未完全干透,被他这么一压,字迹边缘微微有些晕染开,变得模糊。
但他对此一无所知。
他睡得很沉,很沉。
呼吸沉重而绵长,仿佛要将这段时间亏欠的睡眠一次性补回来。
整个城主府,终于安静了下来。
……
暖洋洋的、带着点初夏凉风的太阳缓缓升起,光照在云中城的城墙上,把那些青灰色的城砖晒得微微泛白。
城楼上,那面玄青色的云纹旗在风里飘,猎猎作响。
城门往两边推开,厚重的门扇在绞盘声中缓缓移动,门轴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在清晨的空气里传出去很远。
守城的士兵站在城门两侧,站得笔直。
披甲在身,刀悬腰间,脸上带着一夜值守后的疲惫,但眼睛还亮着。
城门洞里,两张简陋的木桌已经摆好了。
桌上铺着纸,搁着笔,旁边还放着几块压纸的石头。
两个文书坐在桌后,面前已经排起了队。
等着出城的,等着进城的,挑着担子的,挎着篮子的,牵着孩子的,扶着老人的。
大街上也渐渐热闹起来。
西街口那家卖蒸饼的摊子,炉子又烧起来了,白花花的热气往上冒,蒸饼的香味飘出去老远。
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系着围裙,手脚麻利地掀开笼屉,把热腾腾的蒸饼一个个捡进竹筐里。
“来两个!”一个年轻人凑过来。
“好嘞!”妇人用油纸包了两个递过去。
年轻人接过,咬了一口,烫得直咧嘴,但舍不得吐。
“婶子。”他一边嚼一边,“您这饼,今儿个格外香。”
妇人笑了:“昨儿个没出摊,今儿个不得多蒸点?”
年轻人也笑。
旁边走过来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把担子往地上一放,扯着嗓子喊起来。
“针线——粗盐——新到的布头——”
喊声在街巷里回荡。
有人从门里探出头来,看了看,又缩回去。
有人走出门,站在街边,跟邻居聊起来。
“哎,听昨儿个打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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