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秋叶轻轻放下筷子，声音柔和地接过了话头。
“女孩队那边，其实也有些心思浮动，只是和石头的不太一样。”
荆河转过头，目光在她脸上。
秋叶微微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瓷碟子的边缘：“不是想出去玩，而是……想家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像怕惊扰了什么。
“队里有几个女孩，是跟着爹爹，或者叔伯，一道来云中城的。”
“如今她们在府里统一吃住、学规矩、练本事，家人们却分在东门大营那边训练，所以自打进了这府门，就再没见过面了。”
她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
“晚上躺下，能听见有人偷偷蒙着被子哭；白日里练字或做活时，也常有人望着东边出神。”
“她们这是……想家里人了。”
桌上蓦地安静了一瞬。碗筷的轻微磕碰声，邻桌的谈笑，都仿佛退远了些。
荆河缓缓放下筷子，沉默了片刻。
再开口时，语气比方才沉静了许多，也踏实了许多。
“想出去玩，这事好办。”
他看向石头，目光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
“练得不够狠，筋骨里还有余力瞎琢磨，才会惦记外头的热闹，所以明日开始，训练量加一倍。”
“只要练到胳膊都抬不起来，倒头就能睡死，看他们还有没有精神想东想西。”
石头先是一愣，随即整张脸都苦了下来，却还是老老实实地点头：“……是。”
荆河的目光又转向秋叶，声音缓和下来：“想见家人，也好办。”
秋叶抬起眼，眸子里带着询问。
“把那些姑娘家里人的名字、所属的队列，都仔细列出来，交给李大哥就行。”
荆河得条理分明。
“本来无论精兵还是新兵，都要参与城内的轮值巡守，只需要在排班时稍微留心，把她们的家人轮流排到城主府附近轮值，或者安排进府内临时协防的岗哨。”
他顿了顿，补充道：“轮岗交接前后，总有些许空闲的，吃饭的时辰，也能凑到一块儿呀，哪怕只是隔着院子看上一眼，上几句话，也是好的。”
秋叶的眼睛倏地亮了，像被烛火点着：“这样……真的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
荆河语气笃定，“又不是让他们擅离职守，这是正常的轮值安排啊，顺道看一眼自家孩子，天王老子也不出个不字。”
他略作停顿，声音里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喟叹。
“孩子在这头，家人在那头，明明都在一座城里，却硬生生见不着面……这确实不像话，也不通人情。”
秋叶听着，鼻尖蓦地一酸，眼眶迅速泛红。
她连忙低下头，手指紧紧抓着衣角，好一会儿，才发出极轻的声音：“荆河哥……你真好。”
荆河怔了怔。
秋叶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意，却努力得清晰。
“以前在溪头村的时候，你就是这样的。”
“谁欺负我们这些没爹娘，或是家里顾不上的，你总是第一个冲上去，护着我们，带着我们。”
她抬起头，盈着水光的眼睛望向荆河，里面满是纯粹的感激与依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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