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那招募告示，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个穿着半旧绸衫的中年人放下茶碗，皱着眉头，一脸的不解。
“不是招募书吏工匠吗？怎么还加上一句‘不拘男女’？女子能干什么？认字吗？会记账吗？”
旁边一个穿着短褐的汉子接话，语气里带着不屑。
“就是嘛！书吏也就罢了，要是真有识字的女子，勉强做个文书，也算能得过去。”
“可工匠呢？那打铁的木工的，是女子能干的事？”
他摇摇头，嗤笑一声。
“女人打铁？那锤子举得起来吗？女人做木工？那刨子推得动吗？”
另一个瘦削的中年人附和道：“可不是嘛！我看啊，这城主府就是瞎折腾！让女子出来抛头露面，跟男人混在一起，成何体统？”
先前那个绸衫中年人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你们听了没有？有人，这城主自己就是个女子。”
“什么？！”
旁边几个人同时瞪大了眼睛。
绸衫中年人连忙摆手，示意他们声点。
“我也是听的，不知道真假。”
“不过你们想想，要不是城主自己是女子，怎么会招募女子？怎么会搞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短褐汉子皱起眉头，一脸的不以为然。
“女的？不可能吧？北门那一箭，可是射死了敌方头目的，那一箭多准多狠？女子能有这本事？”
绸衫中年人摊摊手。
“谁知道呢？反正传什么的都有。”
瘦削中年人摇摇头，语气笃定。
“不管城主是男是女，让女子出来做事，就是不妥！医徒你们看见没有？一群姑娘，在城里跑来跑去，还摸男人的身子，啧啧啧……”
他咂了咂嘴，脸上露出一种不清的表情。
“那叫什么事啊？”
短褐汉子点头，一脸赞同。
“就是就是！男女有别，这可是几千年的规矩，现在倒好，全乱了。”
绸衫中年人叹了口气。
“乱世嘛，什么怪事都有，可咱们云中城好歹也是中原的地界，怎么能学那些南蛮子？”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交州那边就是女子掌权，听乱得很呢，咱们可不能学他们！”
几个人纷纷点头，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云怀瑾端着茶碗，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工匠只是工种，怎么还分男女？”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执拗的、不服气的意味，在这片嗡嗡的议论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茶摊上瞬间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循声看去。
话的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坐在茶摊最角的那张桌子上。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褐，袖口挽着，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
头发用一根粗布条随意扎着，几缕碎发散在额前。
眉眼清秀得过分，肤色比寻常男子白净许多，下巴尖尖的，整个人透着一股与这粗粝茶摊格格不入的秀气。
他端着茶碗，目光直直地看着那几个议论的人，眼神里带着一种执拗的光。
“男人能做得，女人自然也能做得，而且女人未必就比男人差。”
他开口，声音清朗，一字一顿。
茶摊上安静了几息。
那几个议论的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没人接话。
然后，旁边桌上一个穿着灰扑扑短褐的汉子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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