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放着一把素面青瓷茶壶,几只同款的茶盏,茶水正氤氲出淡白的雾气。
李恪坐在主位一侧,手里拿着一份名单,眉头微皱。
王悍坐在他对面,身姿笔挺如松,脸上是惯常的没什么表情,目光沉静地在桌面的名单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荆河走了进来。
他左肩还缠着麻布条,但动作已经利索多了。
这些天在府里养伤,又被云怀瑾强制要求学排兵布阵,整个人瞧着比从前沉静了些。
他朝李恪和王悍点了点头,在桌边坐下。
“柴爷要等会,在换药呢。”
李恪与王悍皆微微颔首,表示知晓。
话音刚,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而略显沉重的脚步声,夹杂着一两声压抑的咳嗽。
柴猛大步跨进门来。
他身上缠裹的麻布条比荆河多得多,左肋和肩膀都裹得严严实实,脸色有些许苍白,但那股子剽悍锐利的气势却半点未减,反而因伤势更添了几分猛虎负伤的威势。
“来晚了来晚了!”
他一屁股坐在长凳上,扯了扯身上的衣裳。
“哎哟我去那些医徒真的是,换药换半天,还絮絮叨叨的,比石大夫还啰嗦!”
李恪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只是把手里的名单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这是城主的意思。”
柴猛低头看去。
纸上是一排排熟悉或不甚熟悉的名字,有些是他麾下朝夕相处的兵卒。
一些名字后面,用朱笔画了个清晰的勾;一些后面,则画了个圈;还有些名字后面,干干净净,什么标记也没有。
柴猛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
李恪开口,语气平稳无波:“筛选。”
他指尖划过那些名字,“这些人,或是训练进度长期滞后,或是年龄偏大体能下降,或是负伤后经医署判定,难以恢复至可堪再战的状态。”
“城主的意思是,将他们从一线战兵中筛减下来,另行安置。”
柴猛的眼睛骤然瞪大,瞳孔微缩。
“筛减?”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大,扯动了左肋的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却顾不上捂,一巴掌拍在桌上。
“砰”的一声闷响,桌上的茶盏都跳了起来,茶水溅了出来。
“这都是一直跟着我的兄弟!”
柴猛的声音大得像打雷,在西花厅里来回震荡。
“他们都能打!凭什么要筛减下来?不过是训练进度慢了一点罢了!多练练不就上去了?”
他目光如刀,狠狠剐过李恪,又转向王悍,最后钉在荆河脸上,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怒火。
“荆河子,你也话呀!哑巴了?”
荆河抬起头,看着他。
柴猛继续,嗓门越来越大。
“你不是一直跟手下的兵称兄道弟吗?你不觉得这法子残酷?战场上拼过命的弟兄,就因为训练慢了点,就要被踢出去?”
他着,又扯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梗着脖子,满脸的不服。
“老子不同意!”
西花厅里安静了几息。
荆河看着他,缓缓开口。
“柴爷,我觉得这法子挺好的。”
柴猛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看着荆河,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不可思议,又变成了一种被背叛的错愕。
“你……”
他指着荆河,手指都在抖。
“你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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