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河没有躲开他的目光,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柴猛的脸慢慢涨红,眼睛里迅速攀上一层血丝,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他指着荆河的手指抖得更厉害了:“荆河!老子……老子一直当你是自己人!你他娘的……”
后面的话像是卡在了喉咙里,带着血沫似的腥气,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狠狠地一甩手,像是要甩掉什么脏东西,颓然跌坐回长凳上,胸膛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喘了几口气,他忽然又想起什么,猛地抬起头,瞪着李恪。
“李教头,老子问你。”
他一字一顿,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老子今年也三十七了!按你们这狗屁不通的‘筛选’规矩,老子是不是也该在这名单上,被‘筛’出去?!”
李恪迎着他的目光,眼神平静无波:“你不一样。”
柴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冷笑。
“不一样?怎么不一样?老子也是三十七,老子身上这伤可不比谁轻!”
“老子训练的时候,也他娘的跑不过那些二十郎当岁的崽子!凭什么老子就能‘不一样’?啊?!”
李恪尚未开口。
王悍的声音响了起来。
“柴爷。”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稳稳地在桌上。
“你告诉我。”
王悍的目光平静地在柴猛脸上,没有任何嘲讽或激怒的意思,只是纯粹地询问。
“为什么,你能带精兵队?别人却不能?”
柴猛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那股愤怒还在,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出口,发不出来,也收不回去。
花厅里陷入一片死寂。
窗外的风似乎也停了,连石榴花的香气都凝滞了。
过了好一会儿,柴猛的肩膀塌了下去,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什么。
“那……”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茫然。
“那些……那些跟着老子在战场上滚过刀山、淌过血海的弟兄……就……就这么……不要了?”
没有人回答他。
荆河忽然开口。
“柴爷。”
柴猛像是被惊醒,缓缓抬起头,目光有些涣散地看向他。
荆河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东门那一战,死了四十个弟兄。”
他,声音不高,一字一句,字字清晰。
“重伤七十六个。”
他顿了顿。
“现在,就在城主府的东跨院里,这七十多号人,还躺着。”
“兰草额头上的伤,痂还没掉完。”
“赵铁狗的右臂,石大夫,往后提不起超过三斤的东西。”
“山炮的左腿,骨头碎了,最好的结果,是瘸着走完下半辈子。”
柴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话。
荆河的目光直视着他,像是要穿透他愤怒和痛苦的表象,直抵那个他们都不愿面对的核心问题。
“柴爷,你觉得,我们云中城,我们这些人,跟着城主,就只会打东门这一场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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