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一个字。
清晰,肯定,没有任何转圈的余地。
荆河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什么,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出来。
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攥着袖口的那只手。
此刻,它只是无力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对袖口的钳制,布料从指间滑,留下几道深深的、一时难以抚平的褶皱。
最终,荆河抬起头,目光再次迎上云怀瑾的眼睛。
“我知道了。”
声音比刚才稳了些。
他后退半步,站直身体,双手抱拳,朝着云怀瑾,规规矩矩地、深深地行了一礼。
礼毕,他不再多言,直接转身,朝着院西侧、少年队日常训练场地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脚步不快,甚至有些慢。
平日里那股虎虎生风的劲头没了,肩背微微塌着,像扛着什么东西。
云怀瑾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
穿过月洞门,穿过廊下,穿过那片被阳光照得发亮的空地,最终消失在墙垣之后。
然后收回了目光。
院子里,那些嗡嗡的话声还隐隐约约传来。
有人在问,有人在答,有人在低声念叨着“分田”“工坊”“津贴”这些陌生的字眼。
风吹过来,带着廊下晾着的麻布条轻微的窸窣声,还有远处少年队训练时隐约的呼喝。
云怀瑾转过身,不再停留,步履平稳地朝着二堂的方向走去。
她脚步声很轻,踩在青砖上几乎没有声音。
穿过一道月洞门,又一道。
廊下的光影在她身上流转,忽明忽暗。
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很稳。
二堂的门,依旧如她离开时那般敞开着。
案上的文书也还保持着她离开时的样子,最上面那份翻到一半,炭笔搁在旁边。
有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院子里草木被晒暖的气息,轻轻拂过案面。
压在最上面的几张轻薄的纸页,被风撩起一角,发出“哗啦”的细微声响,又缓缓下,恢复平静。
她走到案后坐下,拿起那份文书,目光在上面。
看了几息,她拿起炭笔,继续往下批。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屋里轻轻回响。
窗外,阳光正好。
远处,少年队的训练声隐隐传来。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只是她批阅文书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些。
……
两天后。
陈绪推开书吏房的门时,整张脸都是灰的。
眼下的青黑比前两天又重了几分,嘴角起了一圈燎泡,嘴唇干裂起皮,鬓角散着几缕被汗水黏住的碎发。
青布长衫的袖口沾着不知哪家的泥,衣摆上也蹭了几道灰印子。
他一屁股坐到自己那张案后,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仰着头,盯着房梁,一动不动。
杨子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同情,有理解,还有一点点庆幸。
庆幸被派去做这事的人不是自己。
郑澈也从那堆文书里探出脑袋,瞅了瞅陈绪那张灰败的脸,咽了口唾沫,心翼翼地开口。
“陈先生,都……都办妥了?”
陈绪没动,只是从喉咙里滚出一个闷闷的“嗯”。
郑澈还想再问什么,被杨子谦用眼神止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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