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怔了一下。
然后，她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双手上，满是伤痕。
有训练时磨出的茧子，有执行任务时被刀划破的口子，有刑讯时不心蹭破的皮。
新旧交叠，层层叠叠，像一张密密麻麻的地图。
可此刻，她看着这双布满伤痕的手，非但没有嫌恶或遗憾，嘴角反而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她握紧拳头，感受着指节间那股实实在在的力量。
随后她抬起头，重新迎上沈忘那双总是深不见底、难辨情绪的眼睛。
“暗影司和当兵，确实是两条不一样的路。”
她开口，声音比方才更清晰了些，每个字都稳稳下，带着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笃定。
“但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那就够了。”
她略作停顿，那抹清浅的笑意在她唇角加深了些许，让她素来冷冽的眉目都柔和了几分。
“而且……”她的声音里，难得地透出一丝轻松，“暗影司我挺喜欢的。”
沈忘看了她片刻，那双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掠过。
随即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手里的文书。
“去吧。”
他开口，语气已恢复了一贯的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与影十一交接完毕，便去女兵队报到。”
青禾抱拳，躬身一礼。
“是。”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脚步轻快，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的雀跃。
门外，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瞬间将她整个人包裹。
明亮，甚至有些灼热，与她刚刚离开的那间清冷气息的屋子，恍若两个世界。
她不由自主地抬起头，微微眯起眼，望向头顶那片高远澄澈的天空。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自然而然地绽开，比在屋里时更加明亮。
女兵队。
东门大营。
是城主……为她们铺的路啊。
……
日头西斜，把北城门楼的影子拉得老长，斜斜铺在城门口的青石板路上。
陈绪觉得自己的腿已经快不是自己的了。
它们还在走，一步接一步，踩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但那只是肌肉记忆在强撑，因为他从腰往下，早就酸得快散架了。
身后跟着杨子谦和郑澈，两人也是一副行将就木的模样。
杨子谦脸白得没血色，嘴唇干得起皮。
郑澈更惨，走几步就得停下来揉腰，嘴里嘶嘶地抽着凉气。
再往后，是六个穿甲的士兵。
他们也丧着脸，肩上扛着丈量用的绳索、木尺、标杆，兵器斜挎在腰间，走起路来甲片哗啦哗啦响，却没人话。
刘升老远就看见他们了。
他正坐在城门内侧那张简陋的木桌后，面前摊着今日的通行名册，手里捏着炭笔，百无聊赖地核对着什么。
一抬头，就望见那三抹熟悉的、此刻却显得格外颓丧的身影，从城外那条被夕阳照成金黄色的土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晃”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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