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沈忘摸到案边,拿起火折子,吹了一口,橙红色的火苗蹿起来,点燃了案上的蜡烛。
烛光晃晃悠悠地亮起来,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沈忘把火折子放下,转过身,刚要开口时,就听见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紧不慢,却踩得实实在在,在寂静的夜里听得格外清楚,正朝这边过来。
准备汇报的影三立即闭上了嘴,还往后退了半步,将整个人重新融进墙角的阴影里。
沈忘也站在原地,没动,就等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门口出现一个人,是陈绪。
沈忘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和陈绪没什么来往。
书吏房归文澜管,暗影司的事他担着,两边的活儿向来泾渭分明,偶尔有需要通气的地方,也是他和文澜直接。
平日里在府里碰见这几个书吏,最多点个头,话都不上一句。
这大半夜的,他怎么跑来了?
陈绪站在门槛外,一只脚已经迈进来,另一只脚还悬着,脸上的表情有些紧绷严肃,不像平日里那副吐槽抱怨的丧气模样。
他看见沈忘,抱了抱拳。
“沈先生。”
沈忘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又极快地掠过墙角那片阴影。
“进来吧。”
陈绪这才把另一只脚迈进来,站在案前几步远的地方。
他目光下意识地在屋里扫了一圈,掠过墙角时,看见了那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模糊人影,愣了一下。
那人他有点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但一时想不起来。
他张了张嘴,想问是否方便,话还没出口,沈忘已经先开了口,语气平平:“直就行。”
陈绪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面色比刚才更严肃了些,将今日下午遇见的事情清晰汇报出来。
“沈先生,今日下午,我们从北门外丈量田地回来,路过醉仙楼……”
他顿了顿,“那人骂的是……‘牝鸡司晨,反她娘的’。”
沈忘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话,只是看着陈绪,等着下文。
陈绪继续下去,“这件事我已经跟文先生汇报了,文先生让我单独来找您,这事儿得您这边盯着。”
沈忘听完,沉默了片刻,而后点了点头。
“知道了。我会安排人盯着。”他应道,语气没什么起伏。
陈绪点头,再次抱拳:“那属下告退。”
完,他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廊下回响,渐行渐远,最终被夜色吞没。
沈忘站在原地,一直等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收回目光。
他转向墙角。
影三已经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在烛光边缘,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中微微闪烁。
沈忘没有话,只是看着他。
影三上前半步,将声音压得极低。
“陈绪所报之人,是已故原郡尉张烈之兄,张猛的嫡长子,名叫张虎。”
沈忘的眉头拧了起来。
影三语速平稳地继续道:“此人性情暴烈,易怒,尤好杯中之物,且酒品极差,每饮必醉,醉后常口出狂言。”
“近日府中拟定抚恤章程,消息在城内传开,他心中颇为不满。”
“今日在醉仙楼里,跟几个狐朋狗友喝多了,那些分出去的田地都是他们张家献出来的,凭什么分给山野里的流民农夫、乃至昔日的山贼匪类。”
沈忘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一下。
笃。
影三看了他一眼,又补充道:“还有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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