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树的额头冒出一层细汗。
“斥候队。”他答,声音绷紧。
“斥候队的职责是什么?”
阿树抿了抿嘴唇。
“刺探军情,侦察敌踪,传递讯息。不得擅自行动,不得暴露行藏,不得……卷入战事。”
云怀瑾点点头。
堂内一时静极,能听见穿堂风拂过纸页的细微声响,和窗外极远处隐约的、不知名的鸟鸣。
阿树站在那里,能清晰地听见自己胸膛里,那一声重过一声的心跳。
咚、咚、咚。
“功过相抵,下不为例。”
云怀瑾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阿树悬着的心,猛地下去半截,后背却惊出一层冷汗。
“哑巴单独记一功。”云怀瑾补了一句,“退下吧,好生休整。”
阿树愣了一愣,随即抱拳躬身,行了一个极深、极郑重的礼。
“是。”
他直起身,转身,朝门口走去离开了二堂。
……
后院。
夏木站在厢房门口,手里拿着个本子,正低头核对着什么。
旁边跟着三个姑娘,都穿着天青色的布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端着盆,抱着麻布,忙前忙后。
看见阿树走过来,夏木抬起头,声音脆生生的跟他打着招呼。
“阿树队长,饭菜在灶上热着,热水已经烧好了,您先吃还是先洗?”
阿树看着那张明明还带着稚气、神情却一派沉稳老练的脸,心里不知怎的,忽然就松快了一下,甚至有点想笑。
这丫头,比在云寨那会儿,可是更像个大人了。
这姑娘比云寨时更稳重了啊。
他哑着嗓子应道,“先吃。”
夏木点点头,也不多话,转身就朝厨房的方向快步走去,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阿树站在厢房门口,目送她那的身影消失在回廊拐角,才收回目光,抬腿迈进了屋。
屋里,先回来的几个弟兄已经安顿下来了。
有人背靠着冰凉的土墙,闭着眼睛,胸膛微微起伏,像是睡着了,可眉头还皱着。
有人低着头,盯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伤痕累累的手,不知在出什么神。
有人已经捧起了大碗,埋头大口扒着碗里热腾腾的菜饭和肉,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吃得头也不抬。
哑巴坐在角里,手里端着碗,低着头,慢慢吃着。
阿树走过去,挨着哑巴身边坐下。
哑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还是老样子,黑沉沉的,没什么波澜。
阿树也没话,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一下拍得很轻。
哑巴垂下眼皮,继续低头,专注地对付着碗里的食物。
窗外,阳光照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暖色的光。
屋里飘着饭菜的香气,混着那些人身上淡淡的汗味和土腥气,混成一种属于“归营”的味道。
没人话。
只有碗筷偶尔碰撞的轻响,和压抑的、满足的吞咽声。
不知是谁,长长地、舒坦地打了个饱嗝。
又有人,身子一歪,往床上一倒,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发出了沉闷的呼噜声。
阿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感觉耳朵里还响着那些声音。
马蹄声,喊杀声,箭矢破空的尖啸,逃兵溃散时的哭嚎。
最后,所有的声响,都慢慢沉淀下去,只剩下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清晰地回响在脑海深处。
“功过相抵,下不为例。”
他缓缓睁开眼,然后,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了一口积压在胸腹间许久的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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