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堂里安静了几息。
沈忘站在那里,沉默了一会,只见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把什么东西从深处翻出来。
他吸了一口气,慢慢吐出。
“城主还记得,我们是怎么到云寨的吗?”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不是刻意的压低,是那种起很久以前的事时,自然而然的沉下去。
“黑松林,是李教头救的我们。”
云怀瑾没有话,只是看着他。
沈忘的目光在案上的口供上,像是顺着那些字,一路看回了过去。
“在被押到黑松林之前,我在另外一个黄天营大营,位置在豫州中部,离屠望所在的禹丘很近。”
他顿了一下。
“我在那里埋伏了很久,活下来是最基本的。”
他“活下来”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平得像在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可那三个字下去的时候,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了。
“我在那挑了许久,选了一个头目,他不算聪明,但够狠,至少比那些又蠢又贪的废物强多了。”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情。
“我替他出主意,教他怎么分赃,怎么往上递功劳,怎么在乱世里把自己摘干净。”
“他用了我的法子剿村、抢粮,爬得很快,我也顺理成章成了他的副手。”
他到这里,声音忽然停了一下。
“但这种人,用完就丢,我提早察觉了他的意图,所以……”
他停了一息。
“我先动了手。”
“在一次剿村时,趁着暴乱就挖了他的眼睛,割了舌头,让他既认不得人,也不出话,我就借机脱身了。”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没跑多远,被另一支黄天营抓了,又成了俘虏。本来打算再找机会挑选目标,还没来得及图谋,就遇上了云寨的人。”
他停了一下,补了一句。
“后来就是黑松林的事了。”
云怀瑾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沈忘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来,在她脸上。
“屠望的人皮鼓,是从那个头目嘴里套出来的。”
他的声音又恢复了惯常的平淡。
“他往上送的东西越多,升得越快,送女子去屠望大营,是豫州的规矩,这不是明面上的,但大家心知肚明。”
“送的越多,奖赏越多;年龄越,奖赏越多。那个头目跟我过,他送过最的……”
沈忘停了一下,没有下去。
“他跟我这些的时候,是喝醉了酒,第二天醒来,他自己都不记得了,但我记得。”
屋里安静了。
穿堂风停了,纸页不再动。
阳光从门口投射进来,在沈忘的肩上,他往旁边挪了一步,避开了那道光线,退到了阴影里。
“我替他清点过,记过数。那些女子从哪儿来的,往哪儿送的,经了谁的手……我都记着。”
云怀瑾的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一下。
笃。
沈忘像是被那一声叩醒了,眨了眨眼,从什么地方抽离出来。
他的表情没有变,还是那副寡淡的样子,但呼吸比刚才深了些。
“总之……屠望的规矩,豫州少部分人知道,张魁知不知道,不确定,但胡麻子知道。”
他深吸了一口气,语速恢复如常。
“另外,青州的事……地公将军公孙壤。”
他这个名字的时候,咬字比平时重了些。
“公孙是旧姓,能在黄天营里做到地公将军,却没有掩盖姓氏,明他要么不怕人查,要么这姓氏本身就是他的凭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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