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泥腿子造反，为的是吃饱饭；高门造反，为的是改朝换代。”
“公孙壤这种人，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黄天营里，要么有更大的图谋，要么背后有人。”
云怀瑾听完，沉默了一会，若有所思。
目光在案上的口供上，伸手将其合上，手稳稳放在封皮上。
“知道了。”
她的声音很轻。
“还有别的吗？”
沈忘沉默了一息，“还有张家。”
“城里现在有流言，是他们放出来的，先是张虎在醉仙楼‘牝鸡司晨’，张猛又在背后推了一把。”
“城外的田地的事情已查清了，界石被挪过，农户是收买的，闹事的人也是安排的。”
沈忘停了停，等了一息，才继续下去。
“另外，张猛的庶子张延，已化名进了城主府，目前在陈绪手下，负责城外丈量田地的文书记录。”
云怀瑾的手指在封皮上轻轻叩了一下。
“文澜怎么？”
沈忘答得干脆：“他他来处理。”
云怀瑾点了一下头。
“那就让他处理。”
她完这句，停了一息，像是在把几条线在心里重新过了一遍。
再开口时，语气比刚才更淡了一点。
“张家先不动。”
沈忘抬眼。
云怀瑾看着他，语气不高，却得很稳。
“他们想把水搅浑，那就让他们先搅。”
“人盯着，别打草惊蛇，舆论引导一下，方向换一换。”
她没有解释太多，只是看了沈忘一眼。
那一眼已经够了。
沈忘点头：“明白。”
云怀瑾摆了摆手，没有再话，低下头重新拿起案上的炭笔。
沈忘这才退了一步，转身朝门口走去。
他脚步不快，走到门槛时，外头的光压进来，他的影子在地上拉长了一瞬，又断开。
人已经出了门。
二堂里又恢复了安静。
云怀瑾放下炭笔，伸手从旁侧抽出几份文书，并排摆在案上
最上面那份，是阿树带回来的。
几条大路交错，驻点、粮道、兵力分布都标得清清楚楚，连水源和山势都画了出来。
中间那份，是许三的口供。
兖州的驻点、粮道走向、屠望大营的情况，被一条条圈出来，旁边写着“已核实”。
最
她翻到某一页，手指停了一下。
那一页上画着几条线，不是路，是关系。
屠望、张魁、公孙壤，三个名字用线条连在一起，旁边标注着日期和地点。
云怀瑾把三份文书并排对齐，压了压边角，一起放在案角。
她看着那些名字，看了好一会。
随后指尖停在那三条线交汇的地方，停了很久。
然后，轻轻点了一下。
像是……在还没人看见的地方，先了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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