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楼的二楼靠窗,张虎面前摆着几碟菜,一壶酒,杯子里的酒已经续了三四回。
他对面坐着两个穿绸衫的年轻人,一个姓孟,家里做布匹生意,一个姓赵,他爹在城南开了间粮铺。
三个人从巳时喝到现在,桌上的话已经翻来覆去了好几轮。
张虎端着杯子,脸上带着酒意,嘴角微微往上翘着,语气里有几分藏不住的得意。
“那些地,量了就量了,还能怎么着?地契在我们手里,他们量归量,分不分是另一回事。”
孟家那个连连点头,“虎哥的是,地契是死的,总不能凭空没了。”
赵家那个也跟着附和,端起杯子敬了张虎一杯。
张虎喝了一口,把杯子搁下,手指在桌沿上慢慢敲了两下,像是在敲什么节奏。
楼下大堂传来一阵笑声,有人上了楼梯,脚步声踩在木板上,咚咚咚的。
几个人走上来,在隔桌坐下。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半旧的青布长衫,浆洗得干净,袖口处磨得有些发白,但整体还算体面。
后面跟着两个年轻人,一个穿着差不多的长衫,另一个穿着灰布短褐,但外面套了件半新的罩衫,瞧着像是被请来吃饭的。
几个人招呼二添茶,话声音不大不,带着跑完生意后特有的松弛。
张虎没在意,继续跟孟家那个话。
赵家那个给他倒了杯酒,他端起来喝了,正要开口,隔桌的声音飘了过来。
“你们听了没?北门那边出事了。”
张虎的手指顿了一下。
“什么事?”另一个声音问。
“官府抢百姓的田,打起来了,听见了血。”
张虎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没有放下,也没有喝。
“抢田?抢谁的田?”第三个声音慢悠悠地接上。
“北门那边的田,还能是谁的?”
“那张家的田呗。”
桌上安静了一瞬。
张虎把杯子放下了,没有声响,杯底贴着桌面,转了一下,转了半圈。
“张家的田,关咱们什么事?”有人接了一句,语气淡淡的。
张虎的手指停在杯沿上,没动。
“话不能这么。”先前那人叹了口气,筷子在碟子里点了点,“今日抢张家的,明日不定就抢别家的了。”
“可北门的田,本来就是张烈的啊。”
这句话下去的时候,张虎的眉头动了一下。
“张烈什么人?当初在的时候,北门那片地,可不就是他家的么?”
话的人没有点名,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就是。”另一个声音接上,“他家那田怎么来的,城里谁不知道?”
张虎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他转过头,往隔桌看了一眼。
那几个人正低头喝茶吃菜,没人注意到他。
话的那个背对着他,只看得见后脑勺和一截晒得微黑的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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