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那个穿长衫的年轻人正低头喝茶，杯子端得很稳，茶水冒着热气，他吹了吹，慢慢抿了一口，脸上没什么表情。
穿罩衫的那个夹了一筷子菜，嚼着，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再了。”
那人夹了一筷子菜，含含糊糊地继续。
“打人，我天天在街上走，巡逻的那些兵，哪个不是客客气气的？四门的值守我也都见过，话虽然不热络，但也没见谁动过手。”
“那流言里的见血，到底谁的血？谁看见了？”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不知道呢。”
“没看见。”
张虎把目光收回来，端起酒杯，一口灌下去。
孟家那个看看他的脸色，又看了看隔桌，凑过来压低声音：“虎哥，别听那些闲人嚼舌根……”
“啪。”
张虎把杯子往桌上一顿，酒溅出来几滴，在桌面上，洇开几个深色的点。
他的脸涨得通红，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下颌的肌肉绷得死紧，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隔桌那几个人的背影，像是要把那几个人烧出几个洞来。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往后一推，椅腿刮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吱——”的一声。
孟家那个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拉住他的袖子：“虎哥！虎哥！别——”
赵家那个也赶紧起身，挡在他和隔桌之间，两只手按着他的肩膀往下压，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慌张。
“虎哥，消消气，消消气，跟这些人计较什么！”
张虎挣了一下，没挣开，又挣了一下，赵家那个被他带得往前踉跄了半步，但手还是没松开。
“虎哥！”
孟家那个也凑过来，两只手按住他的胳膊，声音又急又低。
“这是醉仙楼，人多眼杂，您要是动了手，传出去更难听了！”
张虎咬着牙，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的拳头握得咯咯响，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
隔桌那几个人终于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那个穿青布长衫的中年人端着茶杯，表情有些茫然，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旁边那个年轻的长衫也抬起头，目光从张虎脸上扫过，又移开了，低头继续喝茶，杯子端得很稳，连水纹都没晃。
穿罩衫的那个看了他一眼，筷子停在半空，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吃菜，像是觉得这不关自己的事。
张虎对上那几道目光，喉咙里滚出一个含混的音节，像是骂人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又吸了一口，肩膀慢慢塌下来。
“没事。”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喝多了。”
他推开孟家那个的手，重新坐下来，椅子又刮了一下地板，这次声音短些，闷些。
他端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茶，手还在抖，茶水倒出来的时候洒了一些在桌面上。
他把杯子端起来，灌了一口，茶水烫，他的嘴唇被烫了一下，皱了皱眉，把杯子放下。
孟家那个和赵家那个对视一眼，慢慢坐回去。
孟家那个给他夹了一筷子菜，放到碟子里，心翼翼地：“虎哥，吃菜，吃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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