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绪推门进去，把图纸和册子一股脑放在案上，整个人坐下来，低着头缓了几息。
郑澈把工具往墙角一丢，往椅背上一靠，闭着眼吐气。
杨子谦把绳索、木尺归好，把今日的册子放到那叠图纸上。
江离把最后几张记录压上去，退到一旁，没有话。
林墨也把册子放下，指尖在边角轻轻对齐了一下，才松开手。
屋里一时安静。
陈绪这才抬头，看了一眼那叠东西，伸手按了按，拢在一起抱起：“我去找文先生。”
完便出了门。
文澜的房门半开着。
陈绪用肩膀顶开门，把册子和图纸放在案上：“文先生，北门那片量完了，记录都在这儿。”
文澜抬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辛苦了。”
陈绪摆摆手，转身离开。
文澜翻开最上面那本册子，字迹潦草，却清楚。
他一页一页地翻，不快，每隔几页便停下来前后对照。
翻到一页时，他的手停住了。
那一行数字墨迹偏重，笔划压得深，和前后略有不同。
他没有立刻翻页，指尖在那几个数字上轻轻点了一下，又翻回去对了一遍，再翻回来。
差得不多，但不对。
他把这一页折了角，继续往下翻。
又是几本。
有的字迹不齐，有的边界标注略乱，有的数字前后轻微错位，都不明显，却都在。
文澜把这些册子一一挑出来，单独放在一旁。
他坐在那里，手指在册子封面上轻轻叩了一下，停了一息，起身拿起册子出门。
书吏办公房的灯还亮着。
陈绪趴在案上，炭笔还握在手里，人已经睡着了。
杨子谦还在翻册子，抬头看见文澜，刚要起身，文澜摆了摆手。
他走到江离案前，把两本册子放下。
“这两本，重新核对。”
江离低头看了一眼，点头：“好。”
他没有多问，已经翻开册子，顺着折角那一页往下看，手里的炭笔很快在纸上。
文澜没有停，转身走向林墨。
林墨抬起头。
文澜把最后一本册子放在案上，没有推过去，声音不高：“林墨。”
林墨看着那本册子，没有动。
封面上的“城北”是他的字迹，一笔一划，工整得很。
屋里很安静，烛火轻轻跳了一下。
文澜看着他，目光没有压，却也没有移开。
“这本，是你记的。”
林墨低下头，没有否认。
文澜等了一息，才开口：“数字不对。”
声音依旧平，但这句话下来，屋里的空气像是微微一紧。
林墨的手指在案边收了一下，又松开。
文澜没有追问，只把册子往前推了一寸，动作很慢，直到停在林墨手边。
“重新核对，明日一早，我要看到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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