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把改好的册子递上去的时候，文澜正在翻另一册。
他没有抬头，伸手接过来，翻开。
纸上的字迹比昨日工整了些，数字也对了，每一笔都写得很认真，像是在刻意证明什么。
文澜一页页翻到折角那页，目光在数字上慢慢移过去，然后抬起头，看了林墨一眼。
那一眼不长，但林墨没有躲开。
他站在那里，手指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像是等着什么。
文澜收回目光，把册子合上，放在案角。
“江离。”
他朝门外喊了一声。
脚步声从隔传来，江离推门进来，站在案前。
文澜把那本册子递给他。
“你再复核一遍，双方确认无误后，就可以封存了。”
江离翻开册子，每看一页就停一下，像在心里重新核对数字。
折角那页，他的手指在边缘停了一瞬，然后继续翻下去，什么也没。
林墨站在旁边，目光从他指尖移到纸页上，再移开。
文澜低头翻自己的册子，没再看他。
……
与此同时，北门外。
日头已经升到半空，晒得田埂上的土发白。
北门外的田埂上，几个妇人站成一排，手里拿着地契，对着远处的木桩找自家的地。
一个穿蓝布衫的妇人最先找到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契上的编号，又抬头看了看木桩上刻着的数字，对上了，便迈步走过去。
走到田埂边上，刚要蹲下去看界石，地里忽然站起来一个人。
那是个中年汉子，光着膀子，皮肤晒得黝黑，手里握着一把锄头。
他看了那妇人一眼，锄头往地上一顿，声音又硬又冲：“干什么？”
妇人愣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把地契举起来：“这、这是我的地……”
“你的地？”
那汉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嗤了一声。
“我在这地里刨了半年了，什么时候成你的了？”
妇人把地契往前递了递：“官府分的，我有地契……”
那汉子冷笑一声，口水几乎吐到妇人脸上。
“官府分的？官府拿咱们种熟的活命地，去填你们这些死了男人的寡妇，凭什么？你们男人死都死了，守着这些地有什么用，趁早改嫁去吧！”
那汉子一把推开她的手，地契被扯了一下，边角撕开一道口子。
妇人被推得踉跄两步，险些摔倒，旁边一个年纪大些的妇人连忙扶住她。
这边的动静引来了旁边几块地里的人。
又有几个汉子从田埂那头走过来，有的扛着锄头，有的拎着扁担，围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大。
“这地我们种了大半年了，凭什么你们一来就拿走？”
“就是！官府分的？官府分的就能抢？”
“你们男人拿命换的？我们也是拿命换的！”
一个妇人被推了一把，坐在地上，地契掉在泥里，她连忙捡起来，用袖子擦。
另一个妇人被人挡在田埂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怀里抱着孩子，孩子被吓哭了，哭声尖尖的，在田野上飘开。
哭声传到远处，周大山正蹲在地基旁边看工人垒墙。
他抬起头，往那边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扔下手里的砖头，大步往田埂那头走。
“干什么！”
他喊了一声，声大如雷。
那几个汉子回过头，看见一个穿短褐的壮汉走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干活的工人，气势矮了半截，但嘴上还是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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