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口气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可下去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塌了下来——不是沉重,是轻松。
他陷进椅背里,慢慢合上了眼。
窗外,天彻底黑透了。
……
城主府。
文澜的办公房里还亮着灯。
烛火跳了一下,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跟着晃了晃。
他正低头翻着城北的册子,翻到折角那页,目光在数字上停了一瞬,又翻过去,笔尖在纸边点了一下,批了几个字。
门口传来脚步声。
那脚步在门外停了一会儿,停得有些久,像是站在门外的人忽然生出了退意,又硬生生压了回去。
然后,才响起两下叩门声。
文澜没有抬头,翻过一页纸,只淡淡道了一声:“进来。”
林墨推门进来,站在门槛边,没有立刻往里走。
他看了一眼屋内,目光在案前那道身影上,又很快收回,垂下眼,像是在心里把什么话重新过了一遍。
文澜这才慢条斯理地搁下笔。
他抬眼望去,目光不带审判,却透着股让人无处遁形的静。
“把门关上。”
林墨顿了一下,转身把门合上。
屋里安静下来,烛火不再晃了。
他走到案前,没有坐下,垂手站了一会儿。
过了半晌,他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朝后撤了一步,双手抱拳,弯腰,深深行了一礼。
这一礼,比平日任何一次都低。
“文先生。”
那一声,比往日沉了许多。
文澜看着他,只“嗯”了一声。
林墨直起身,深吸了一口气。
“林墨是化名,我在登记表上写的所有信息,都是假的。”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里浮出一层自弃的死气。
“我叫张延,张家张猛的庶子。”
他到这里,喉结动了一下,声音略微低了半分。
“生母早逝……是病死的。”
极短的一顿。
“在张家,我就是一个多余的人。”
这句话下的时候,他的手指在袖中收紧了一瞬,又慢慢松开。
文澜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
张延没有躲开那道目光。
他站在那里,等着。
可他看见文澜脸上没有任何变化,没有惊讶,没有质问,甚至连眉头都没动一下时,便轻轻呼出一口气。
就像是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松了一瞬,又像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确认。
“先生早就知道了。”
不是问句。
文澜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只问了一句:“为什么现在?”
张延的呼吸停了半息。
他垂下眼,看了一眼案上的烛台,火光在他眼底晃了一下。
再抬头时,他的神色已经恢复平静。
“因为我想……”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那个词。
“换个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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