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河跨进正厅,目光在张猛身上。
他个子高,站在厅中央,影子罩下来,把张猛笼在里面。
“城主府有令,张家张虎化名出逃已在北门抓获。”
“北门农夫供认张家指使闹事、阻挠分田;张家张延已供认受张猛指使,意图修改城主府文书账册。”
“罪证确凿,城主府下令,立即捉拿张猛!”
张猛没有动。
他坐在那里,看着荆河,看着两侧鱼贯而入的士兵,看着那些刀鞘、靴底、影子,一点点占满他的厅堂。
他的嘴角慢慢动了一下。
像是冷笑,又像是自嘲。
“几句闲言碎语,不给解释的机会,就要捉拿了?”
“好啊,好一个云中城。”
荆河没有话,只是看着他。
张猛站起身整了整衣襟。
衣襟上的褶皱被他一点点抚平,袖口理好,腰间的玉佩正了正。
他没有看荆河,也没有看那些士兵,只是低着头把自己收拾整齐,然后抬起头,目光平视前方。
“走吧。”他,声音很平静。
荆河侧身让开。
张猛从他身边走过,只是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屏风后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压抑的抽泣。
张猛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他迈过门槛,走了出去。
阳光下来,照在他身上。
他走在院子里,两侧是持刀的士兵,步子却稳得像往常一样。
门外,张猛已经被带上了马车,车帘垂着,看不见里面。
街上的行人远远地站着,有人指指点点,有人低声着什么,有人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荆河从门里出来,走到马车旁边,朝车夫点了点头。
士兵们跟在马车后面,步伐整齐,脚步声在街上回荡。
街边的百姓纷纷让开,目送着那辆马车越走越远,消失在街巷尽头。
……
城主府。
门房的窗户开了一扇,透进来的光正好在那盏没人动的茶上。
茶早凉了,水面凝着一层薄薄的膜。
三叔公坐在靠墙的椅子上,两手搭在膝头,腰背直挺着,但肩胛骨已经把深灰色的袍子撑出两道棱。
管家站在他身侧偏后半步的位置,呼吸压得很轻。
门房不大,两个人的影子被那扇窗透进的光投在青砖地上,一动不动。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的脚步声。
靴底砸在石板上,闷闷的,一下接一下,从远处碾过来。
三叔公缓缓睁开眼睛,朝只是朝门口偏了一下下巴。
管家立即转身,步子轻而快,贴着墙根走出去。
门房里只剩三叔公一个人。
他听着外面那阵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沉,像是有人在拖着什么东西走,又像是有人被拖着。
脚步声中间夹着一声短促的、被捂住的呜咽,很快就被靴底的声音盖过去了。
三叔公的手在膝盖上摊开,又慢慢收拢。
管家闪身进来时脸色发白,他快步走到三叔公身侧弯下腰,声音压得只够两个人听见。
“侧门那边,押进来一个人。披头散发,看不清脸,但那身形……像是大公子。”
三叔公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话。
管家继续道,语速因为紧张而比平时快了些。
“大街上还有一辆马车,往城主府来的,两边都是兵,看着像护送,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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