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什么?”三叔公问。
声音枯涩,没什么起伏。
管家咽了口唾沫:“像押送。”
三叔公沉默了几息。
那几息里,管家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也能听见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马车轮毂碾过石板的声响,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像是被府门吞进去了。
“看清楚了?”三叔公问。
管家的嘴唇动了动。
他想“看清楚了”,可那人的脸被头发遮着,他确实没看清;他想“就是大公子”,可万一是他看走眼了呢?
“老奴……”他的声音有些发涩,“不敢十分确定。”
三叔公没再追问了,目光只是在那盏凉透的茶上。
茶汤已经沉下去了,杯底沉着几片舒展开的叶子,一动不动。
门外传来脚步声。
脚步声在门外停了一息,然后响起两下叩门声。
三叔公抬起头。
门被推开,一个年轻人跨过门槛,站在那片从窗口投进来的光里。
见他站定后抱拳,动作标准,不卑不亢。
“老人家,在下文澜,城主府内务总管。”
三叔公看着他。
很年轻。
比想象中还要年轻。
那张脸还带着书卷气,但眉宇间已经有了超出年龄的沉稳。
不是那种装出来的老成,是被什么事情打磨过之后留下来的痕迹,磨得深了,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三叔公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确认。
侧门押进来的人,他不用再问是谁了。
大街上的马车,他也不用再问是谁了。
城主也不会见他了,因为文澜来了。
内务总管亲自来门房,见一个等了大半个时辰的老人,这本身就已经是答案了。
三叔公轻轻笑了一声,脊背又挺直了一分。
“文先生,老朽此来,是想跟城主当面谈一谈。”
文澜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姿态端正,语气客气疏离。
“城主此刻正在议事,不便见客,老人家有什么事,可以由在下转达。”
三叔公看着他,沉默了一息,然后点了点头。
“也好,那就劳烦文先生转达。”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每个字眼。
“张家张猛一支,所作所为,我身为族长事先并不知情,如今罪证确凿,张家族内自当清理门户,张猛一支,从今日起,与张家再无瓜葛。”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得很清楚,像是在念一份早已拟好的契书。
念完之后他停了片刻,补了一句:“张家其余各支,愿继续为云中城效力,听从城主调遣。”
文澜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着三叔公,目光平静,像是在消化这番话,又像是在等,等老人自己把那些没出口的话也一并咽回去。
屋里安静了几息。
窗外传来一阵风,把那扇窗吹得轻轻晃了一下,光影在青砖地上移了一寸,又移回来。
文澜缓缓开口道。
“老人家的意思,在下明白了。”
“张家的事,城主自有公断,城主处事,向来公正严明。”
他顿了顿,看着三叔公的眼睛。
“请老人家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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